&esp;&esp;从出事以来,盛辙给他道歉,现在何岸也道歉。
&esp;&esp;如果回到出事那天,或者哪怕回到三个月之前,梁景都会觉得难以接受,因为道歉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esp;&esp;可是现在梁景发现,他实际是不能接受的,也没有资格——因为自己,其实并不是全然无辜的一个。
&esp;&esp;大概是因为何岸来过的缘故,小南山照顾或者说监视他的人,一夕之间仿佛恭敬了许多。
&esp;&esp;是那种很微妙也很微小的,来自神色甚至身体姿态的变化。
&esp;&esp;从前梁景是不会留意的,他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眼色,没有这样的概念。
&esp;&esp;被庇护得太好,童年就被拉得无限长,没有忧愁地做孩子。而当庇护消失,天真被撕碎只在一个瞬间。
&esp;&esp;所有来不及生长的血肉,都被迎面来的所有一切,蛮横而不留情面地撕扯。
&esp;&esp;骨骼长成了,残留的迟缓而绵长的生长痛却让他在夜里难眠。清醒着在这漆黑,安静的地下室里,听着自己的呼吸。
&esp;&esp;直到另外一种细微的响声突然从头顶传来,梁景下意识抬起眼去,幻觉般地,气窗被轻轻地打开了。
&esp;&esp;“是冬天了吗?”
&esp;&esp;车开出隧道开始飘起了小雪,薄薄的一层雪落在车前盖上又很快融化,梁景轻声问。
&esp;&esp;“腊月底了。”苏默看着外面的天空,渐渐有下大的趋势。
&esp;&esp;z市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雪了,今年的寒潮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更加凛冽。
&esp;&esp;他皱着眉头,一面车开得飞快,又打开对讲机吩咐后头的车辆上的人:“你们马上和港口确认一下天气,今天到底能不能出海。”
&esp;&esp;“出海?”梁景转过头,“……去哪里?”
&esp;&esp;“去国。”
&esp;&esp;“不是说去见我爸吗?”
&esp;&esp;“……盛总也在。”
&esp;&esp;“在国还是在港口?”
&esp;&esp;苏默没说话,对讲机适时地响起,那头回复说确认了,风浪虽然比预期的大,能见度还行,可以出海。
&esp;&esp;“我爸在国还是在港口。”见苏默挂断了对讲机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梁景坚持又问了一遍。
&esp;&esp;心里已经预设好了答案,所以当从苏默口中听到同样的答复的时候,失落或者说痛苦的感觉也被冲淡了。
&esp;&esp;苏默回答完在国之后就不说话了,又踩了一脚油门,把车开得飞快。
&esp;&esp;“什么时候。”
&esp;&esp;车辆在山间穿梭,隧道一个接着一个。新进入的隧道很长,灯光也很亮,亮到梁景可以看清苏默脸上每一个不够自然的表情。
&esp;&esp;“什么什么时候?”
&esp;&esp;“我爸什么时候……去世的。”
&esp;&esp;苏默一脚刹车踩下去,看着梁景,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esp;&esp;“默哥?怎么了?”身后的车询问道。
&esp;&esp;“没事,正常走。”梁景替他答了,又对苏默说你先看路。
&esp;&esp;车重新发动了。
&esp;&esp;梁景缓了两秒,按亮苏默放在扶手箱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大概回忆了一下何岸来的时间,自己说了一个日期。
&esp;&esp;“是吗?”
&esp;&esp;“……第二天。”沉默蔓延了好久之后,苏默终于说,“准确的时间我也不确定,应该是那一天。”
&esp;&esp;“……那我爸爸的……在哪里?”
&esp;&esp;梁景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坦然地说出那两个字,甚至第一次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来。
&esp;&esp;“没有……没有遗体,只有骨灰……被……被……也被倒掉了。”
&esp;&esp;苏默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握着方向盘的不断颤抖的手背上。
&esp;&esp;那种尖锐的耳鸣又开始了,梁景指尖死死地掐着掌心,希望疼痛能让自己更冷静一些,然而却连疼痛都感受不到。
&esp;&esp;“如果没有见到遗体,那会不会……”他抱着残存的一点希望开口。
&esp;&esp;“有照片。里面有一个医生是我们插进去的人……”
&esp;&esp;“……医生?”梁景木然地看向他,“什么医生?为什么是医生?”
&esp;&esp;沉默,又是沉默。
&esp;&esp;梁景喉结艰难动了动:“已经到这一步了,我们需要每个问题都要问两遍吗?……我什么都能承受。”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