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玄不松口,眼睛也不看她。但他的眼睛仍藏不住情绪,不仅流露了不高兴、生气、委屈,还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渴望。
“观玄。”赵容璋手都有点儿举累了,干脆放下勺子,朝他哼气,“你不吃饭,我就不要你了!”
观玄听不懂什么是“不要你了”,可他听得懂赵容璋的语气。
她不高兴了。
赵容璋记得自己小时候左哄右哄不肯吃饭,娘亲就会让年嬷嬷收走碗筷,干脆饿她一顿。后来她就晓得乖乖吃饭了。
观玄终于歪歪头看向她了,但仍没有放下小木偶吃饭的意思,眼神变得有一丝丝怯畏。赵容璋认得这种眼神,每次她要走的时候,这种眼神就会变得格外浓烈迫切。
赵容璋把陶盆递给红裳,提着衣服从凳子上站起来,故意每一步走得慢慢的,一边走还不停说:“不要你了噢,不要你了噢……”
她的眼睛明明还往后瞄着。
江贵人掩唇笑,小孩子玩起来就是这样好玩。
观玄终于在赵容璋走出第三步的时候,嗓子发出“呜”的一声,一个音转两个调子,听起来不情不愿,但又很是渴切。
赵容璋侧身回头,扬下巴问他:“吃不吃饭?”
观玄的眼睛又不看她了,瞥到别的地方,但默默松了小木偶,舔它光溜溜的脑壳。
赵容璋想了想,解开自己系在腰间的小荷包,拿出一颗牛乳酥糖,走回床边,递到了他唇边。
赵容璋怀疑地问,旋即威胁:“你敢骗我,我一定会拆了你的骨头。”
“老朽万万不敢欺大人。”老大夫笑眯眯的。
赵容璋不放心。她打算再请别的大夫来复诊,以确保自己的身体真的没有出问题。她虽有将来为自己诞育个女儿作继承人的想法,但现在她自己都还很小,事业未成,绝对不能弄出一个累赘来。而且,热毒未解,万一又化成胎毒传给她将来的女儿,又是个麻烦。她不能让这个麻烦再从她这一代传下去。
老大夫的笑容很刺眼,赵容璋觑他几眼,觉得此人极奸猾,长着两副面孔,一副在这里跟她装怕,一副在外面故作高深。
赵容璋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定住目光,盯着这老头:“我什么时候让你在他的药里加这种药了?我没主动说过吧?”
老大夫装傻:“啊?您说什么?”
赵容璋挨近两步:“我说谁要你给他绝育了,我又不会趁他昏迷的时候睡他!”
第39章第39章
“哎,大人啊,我这两只耳朵老得都要风化了,您这般吝啬嗓子,我实在听不清啊!”
赵容璋气死了,叉着腰骂:“我没有偷偷睡他!”
女孩儿大人身体康健,中气十足,吼起来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老大夫从容地扶正自己被震歪的叆叇,点点头:“嗯,我相信大人,一定不是那趁人之危,行不轨之事的人。”
赵容璋忽然一噎。
这老奸巨猾的人参精!
老大夫稍稍正经了语气:“大人年轻,过早受孕不好,老朽便擅自做主,在那郎君的药里添了两味避孕之药。您享用得可还满意吗?”
赵容璋意识到自己是被这老东西耍了,她什么心思都没瞒过他。她厌恨这种感觉,厌恨被人拿捏住心思,厌恨自己被人被这样戏耍!
贪暖的小东西。
赵容璋觉得这种触碰有点怪异,但能接受。至少它身上干净,没什么黏液,凉凉的一条盘在胸口,还能给她散散热。
可惜小蛇不太乖,没一会儿就从她胸口游走了,哪里都想爬一爬,弄得赵容璋根本没办法酝酿睡意。
观玄很快知道她最受不了他从下往上爬,不论是从她的腰腹爬向她的脖子,还是从她的小腿爬向她的鼠蹊部,一旦他这么做,她的体温便会升高,心跳便会加速,躯体甚至会微微颤栗。
他很喜欢她这样的反应。“什么邪物,女儿不明白。”
“你还装!为了咱家的名声,我才来好言好语地劝你。你若不识好歹,我就直接让那老道进来驱邪,让人都过来瞧瞧你这不孝不悌的东西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看你明白不明白!”
赵容璋迅速反应过来,吴氏认为家里之所以会出这么多事,是因为她动用了邪术诅咒家人?
太荒谬了。
“昨日女儿一回来就先拜见了父亲母亲,您都看见了,女儿去是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半粒灰尘都未多带。请母亲莫要轻信妖道谗言。”
吴氏冷笑,直接对众人下令道:“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一条白蛇,应当不难找。找到的,我重重有赏!”
从后赶来的芙雁听到这话惊得手直抖,看向了赵容璋。
赵容璋摸着袖子里的观玄,手心渗出了冷汗。他们怎么知道它的存在?
难道这蛇真的……
它连咬人都不会,怎么可能呢?
姑苏城里常有妖僧妖道各处行骗,恐怕吴氏是着人家的道了。
不能让人把它搜去。否则以吴氏的脑子和报复欲,一见她真有这么条蛇,哪能轻易饶过她?
该怎么办……
在惹恼她之前,观玄回到了她的胸口。
赵容璋把它掏出来一把丢到枕上,拿手一压,没过一会儿便睡熟了。
帐内光亮一闪,少年支着腮,沉默地看着她的睡颜。
他略一抬手,便有风掀起她的裙角,裙下露出了一双交叠着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