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时贪心,想让你看见我,知道我的存在而已。
你就怕成了那样。不光赵容璋等得急,在外院守着的芙雁也急。小姐身上的禁足令还没撤下去呢,被人看见她在师婆这里待太久终归不好。
她正准备进去催催,门一开,赵容璋从里头神情难辨地出来了。芙雁上前扶住她,往后一看,师婆已经进屋了,小和尚还站在门口,见她看过来,面带微笑地道了声佛号。
一路上赵容璋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回到溪汀阁也魂不守舍的。芙雁一直觉得小姐自从夜探谦和堂回来后就变得奇怪了,可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是往屋里挂朱砂符咒,又是找师婆卜卦解惑的,芙雁记得她从前对这种神鬼之事态度挺平淡的呀,怎么忽然热衷起来了呢?
吃完晚饭后,赵容璋把芙雁支开了,自己一个人静静地歪在榻上,愁容满面。
小和尚的话犹回荡耳边:“夜行的未必是精怪恶鬼,何况他根本不惧明火。不论对赵是什么,既然他主动现身却不曾加害于你,还说了那么一番话,想必是你对他有所亏欠。既有所亏欠,就要有所弥补。施主应当亲口问问他想要什么。”
师婆的话就更直白了:“做了亏心事才会怕鬼敲门,你把人家惹得伤心了,就该哄哄!”
真是疯了!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能亏欠谁的?
赵容璋连对自己小时候踩死的蚂蚁、玩死的蚱蜢都默默忏悔了个遍,愣是想不到她还能得罪过谁。
难道真要去问?
观玄一圈一圈绕在她的手腕上,正咬着自己的尾巴玩。赵容璋摩挲着它的身体,柔声问:“今晚你陪我去好不好?芙雁胆子太小了。”
小蛇亮着红瞳认真地望着她,吐了吐嫣红的信子。赵容璋凝视片刻,心脏一颤,莫名想起了那个镜中美人。
凡人怎么可能美到那个地步呢?
果然不是真的想见他呢。
他往她怀里钻,想安心感受她的温度。可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像疯狂生长的藤蔓,占据了他整个心脏。
那晚也是。
那晚他明明可以直接消去她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免得她日夜提心吊胆,他却没能甘心。
他怎能甘心。
这情契是你要结的……是你要结的啊。
爱我本就是你应付的代价。
赵容璋的手刚触上窗子,一股冷风擦着她的耳廓扫过,有人生涩地唤了声她的姓名。
“赵容璋。”
赵容璋骤然回头,看到那个月光照不到的地赵,立着位神姿高彻的少年。
这一天,她意识到阿母根本不是只会做鬼脸的笨蛋,她很威严,让很多人害怕,也让很多人敬爱。
也是在这一天,赵煊被换上华服,戴上冠冕,被阿母牵着手完成所有仪式,成为了本朝第一位皇太女。
至于她的阿父,他好像还是个笨蛋。她累了一天,吃完晚膳就呼呼睡了,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到脸上痒痒的,是阿父指际的薄茧。她掀开一点点眼皮,看到他温柔含笑的眼睛。
他的鼻子上有个红色的痕迹。她抬手摸了,好像是鼻血,嫌弃地扭过身。阿父这么大的人了,脸都洗不干净。阿父给她擦了手,掖紧被子,轻轻地摇晃摇篮床,给她哼唱起童谣。
赵煊更困了,迷糊着道:“我是皇太女,不是小孩子,自己,自己会睡。”
“好。”观玄嘴上答应了,摇床的动作却没有停,继续哼唱着不太熟练的童谣,直到看着陛下和他的女儿再次睡着。
陛下的女儿,有他的血脉参与,长了一双与他一样的眼睛。
所有会妨碍她们的,他都杀死了。早晚,他会把所有对她们不利的人,都杀干净的。他要长命百岁地活着,保护她们长命到百岁。
背上一软一重,是陛下趴在他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着他的耳朵,她已经困乏到嗓音发软了:“给我暖床去。小哑巴原来哼曲这么好听,之前还要我哄她。我能给她念段《三字经》就不错了。”
“我以为不好听。”观玄羞道:“陛下喜欢,我也这样哄睡陛下。”
赵容璋又捏捏他的脸:“不好好哼,就罚你再把自己的哑穴点起来,怎么着都硬受着,不能出声。”
“嗯。”观玄笑着答应了,亲吻她的手心,背她进了寝殿。
殿外雪花依然纷飞,下了又停,停了又下,积起厚厚一层。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