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才吸了半口气,岳轩的枪锋已迫近三步之内,一线寒光直点飞白肩口。飞白反应极快,长剑横转,角度刁钻,轻巧破掉枪势。
就在剑锋掠开那一寸寒芒时,岳轩忽然半折枪杆,以枪尾横扫,凌厉无比。飞白似早有预料,身形一旋,剑光如流泉,反挑而上,剑尖点在枪尾三寸之外,正死死截住那股劲力。
两人皆未下真正杀手,却处处透着杀意的影子。
短短数息间,两人已交手七八回合。快得众人连叫好都来不及,纷纷瞪大了眼,一瞬也不敢眨,生怕错过分毫。
灵儿看得入神,心口怦怦直跳,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剑锋贴过枪杆的那一瞬,火星四溅。枪鸣在剑声间震荡,像风雷乍起。
忽地,岳轩收枪,枪尖翻斜,一寸不差逼入飞白右肩旁的空门。
飞白身形一闪,剑锋已悄无声息地抵在岳轩咽下寸许之外。
两人同时定住。
场边鸦雀无声。
众亲卫面面相觑,一时愕然:这……当是平分秋色?难分伯仲?
岳轩淡声问:“姑娘,可分胜负?”
飞白也侧首看向灵儿,目光清冷,却压着三分不服:“你说。”
两个男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
灵儿僵住了。方才那速度,实在分不出快慢。
她结结巴巴:“我……你们……都……很厉害!”
众亲卫一片唉声叹气:
“这算什么结果啊!”
“再来一场吧!”
“对啊,再比!”
灵儿吓得立刻跳出来阻止:“万万不可!他们俩都有伤在身!你们一个个别瞎起哄!”
说完便挥手把众人往外赶。
岳轩倒是心情不错,收枪立得笔直,对飞白拱手:“待伤愈后,你我再分高下。”
飞白没否认,只淡淡收剑,像是被点着了火气却又被泼了半瓢凉水。
岳轩却浑然不觉,转头向灵儿走去,语气难得带着几分好奇:“听闻姑娘身手极佳,练的是什么兵器?”
灵儿对岳轩这杆枪垂涎已久,既然他先打开话题,立刻精神一振:“我虽也使剑,但幼时练过一阵枪法。”她亮晶晶的大眼睛像装了星子似的,“可否借你这杆枪试上一试?”
岳轩挑眉:“很重。”如此说着,还是将枪递了过去。
灵儿撩起袖子,兴致盎然,接过长枪就掂了掂,笑容明艳:“可别小瞧了我。”
她退开一步,双手握枪,枪势随之展开。灵儿身形轻巧,枪花抖出一圈圈明线,实在好看。
岳轩眼中满是惊喜,目光灼灼,紧随灵儿身姿流转。
灵儿枪势愈发凌厉漂亮,飞白的面色便愈发阴沉,尤其见岳轩那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他握剑的手指节泛白,恨不能将剑柄捏碎。
灵儿收式停下,额角浮着细汗,眼眸湿漉漉的,像刚洗过一般明亮:“果然好枪!”
“姑娘若喜欢,随时可来借。”岳轩十分爽快。
灵儿欢欣雀跃:“真的?!”
“武将的配枪,随便借人,轻佻。”
旁边冷不丁传来一道冰霜般的声音,飞白丢下这么一句,也不等人反驳。
扫了二人一眼,拂袖而去。
岳轩不解,灵儿看着他的背影,不知缘何有些心虚。
“他怎么了?”岳轩问。
灵儿撇嘴:“他这人向来如此,阴晴不定,使小性子呢。”
岳轩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姑娘与他关系不错?”
“那我也算他半个救命恩人。”灵儿耸肩回答。
她没注意到,岳轩语气听来淡淡,却带着一点耐人寻味的探询。
喧嚣散尽,夜漏三更,玄京城已陷入沉睡。
凛风自城西卷来,呜咽着刮过高墙深巷,透出一股入骨的寒意。
王府后门悄无声息地开启,一辆不起眼的黑檀小辇驶出。
辇车一路向西,越过灯火渐稀的街市,掠过重重巡卫,最终停在了城西的阴影深处。
都察院诏狱。
守狱军见来人,垂首噤声,径直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