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小心地揽住雅文邑的腰,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动作里却添了几分拘谨。距离被压缩,他听到了蓬勃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雅文邑的。
他想起那个月光沉寂的夜晚,血色流淌,他颤着手抱起失去声息的雅文邑,怀中那具身体逐渐冷下去。
此后数年,午夜梦回,他总是看到雅文邑把匕首插进脖子前的那一刻,笑着对自己说:
“别再见了。”
……
雾岛青时习惯早起。
苏格兰同样如此。
但他们很少真的在清晨碰上。
略微错开时间,大概也能算作一种默契。
即便是去执行同一个任务,也不影响他们各自出门。
这个现象在组织内部并没引来什么怀疑,除非是卡尔瓦多斯那种公认的恋爱脑,否则组织成员们往往默认,两个人在一起等同于顶着个伴侣的名头继续各玩各的。
雾岛青时以为今天也不会例外。
所以看到从外面回来的苏格兰时,诧异之余,他下意识把嘴里的牙膏泡沫给咽了下去。
可能是他今天起得太早了,也可能是苏格兰忘带东西了正好回来取。
“我买了早餐,一起吃吧。”
诸伏景光举起手里的袋子,叼着牙刷的雅文邑缓慢点了下头,没什么反应,转头继续刷牙去了。
他把早餐一一摆在桌上,去拿筷子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又忘了跟雅文邑说早安。
明明住在一起,他和雅文邑却从来没互道过早安。
所谓的同居,不过是两个人最大限度地过着各自的生活。
雅文邑刚死的那段时间,他忙到焦头烂额,忙到拿不出一丝多余的心力去深想其他。为什么卧底身份会暴露,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叛徒藏在哪个部门又究竟是谁……他没有任何空闲能拿来思考那个为他而死的组织成员。
后来继续潜伏,每天睁眼闭眼都被无数棘手的问题包围,直到三年后,成功击溃那个偌大的犯罪组织,他骤然放松下来,才逐渐开始在一些意料之外的情景下想起雅文邑。
起初他十分茫然,因为他从来没预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不再绷紧每一寸神经,不再每分每秒活在高压下,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随着空虚感从普通的生活中渗透出来。
可明明,他们甚至不会互道早安。
“我吃好了,先走了。”
随着冷淡的声音一并响起的是椅子被推开时发出的摩擦声。
诸伏景光从回忆中剥离,下意识想跟着起身,但雅文邑毫不留恋的背影让他硬生生把这个动作压了回去。
大概只有十几秒钟,也可能更短,玄关就响起了关门声。
四十五分钟后,雾岛青时见到了自己今天的任务搭档。
代号莱伊的组织成员比他更早抵达,此刻正靠在车上抽烟。
那是苏格兰的朋友,他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蹲在地上开始检查装备。
“雅文邑。”莱伊手里拿着罐咖啡,“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昨晚没睡好?”
雾岛青时沉默几秒,抬手把咖啡接过来,道了声谢,又说:“不会影响任务。”
莱伊和苏格兰关系不错,这种事上没必要下莱伊的面子。
“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的水准我还是信得过的。”
什么都没试探出来,赤井秀一也不在意,继续倚着车门等待行动开始的信号。
余光中,那个沉闷的组织成员拿出了一把漆黑的匕首,垂眸细细检查。
雅文邑,组织里标志性中高层成员之一,地位稳定的中立派,善用匕首,据说曾经是雇佣兵,也有人说他是某个战场的幸存者,履历成迷,如今被提及,大多关于与苏格兰的恋情。
组织内部谈恋爱的人没几个,是两个男人谈更是稀奇,就算雅文邑和苏格兰行事都不算高调,也难免被拿出来八卦。
碰到这位的机会可不多,赤井秀一把烟捻灭,装作漫不经心继续搭话:“资料看过了吗?”
“嗯。”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一副闷葫芦的模样,苏格兰倒是没说谎,这位雅文邑大人惜字如金。赤井秀一不再没话找话,闭目养神,静心等待任务开始的信号。
五分钟后,口袋里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没作声,坐进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