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他还没蠢到那种无可救药的地步。
但他没有反驳。
他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如果不是琴酒算是帮了他一把,从一开始他就不会接话。
这种话题太蠢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他知道是谁发来的简讯,因为这已经不是从昨晚到现在为止收到的第一条短信。他原本不准备看,但不遗漏苏格兰的信息在单薄的交往中逐渐成为一种本能,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擅自打开了对话框。
手机屏幕上的简短文字映入浅灰色的眸底,雾岛青时默不作声关掉手机,抬头说:“要下雨了。”
望着晴朗的天空,琴酒不置可否:“那就速战速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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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的短信又一次石沉大海,诸伏景光有些头疼。
雅文邑的行踪不明,但组织内部分任务是公开的,他专门找了雅文邑今天这场任务的搭档做调换,原以为能现场把误会说清,抵达后才知道,雅文邑临时去了其他任务。
他顶替了莱伊的位置,而波本被临时喊来顶替了雅文邑。
诸伏景光不确定这是不是故意为之,但他知道,雅文邑现在一定是铁了心不想见他。
对话框里的一行字删删减减,最终被逐个删除,他叹了口气。
一旁的任务搭档满脸关心:“怎么了?从刚刚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诸伏景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状况,这个反应顿时让本就担心的降谷零有些急了:“发生什么了?”
他敏锐地从这次微妙的人员变动嗅到了危险的讯号,瞳孔微缩,脱口而出:“是雅——”
防止幼驯染思维发散到天边去,诸伏景光无奈打断:“没有。”
好友一向对雅文邑戒心颇重,这没什么不对,从前他也是这样看待雅文邑的,但他此刻不想看到莫须有的罪名增加。
对昨晚的事,其实也不算完全没有猜想。
三年前和雅文邑相处的记忆已经模糊,他试探性模仿,也试着做了一些雅文邑也许会喜欢的举动想以此抵消异样,与他们原本的相处模式相比毫无偏差是不可能的,加上杀手本就过分敏感,雅文邑因此怀疑也正常。
平心而论,如果是他出了个任务回来,几天不见的雅文邑身上发生微妙的变化,即便没有实际性证据,他也会疑心是否有所阴谋。
所以他只是奇怪,奇怪雅文邑怎么会直接想到他不是苏格兰上,就算察觉变化,按照常理,也该率先想是发生了什么状况,直接觉得是换了个人才是真正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的地方。
除非是有什么证据,强有力到甚至可以让雅文邑一口咬定他不是苏格兰。
……即便他的确就是苏格兰本人。
诸伏景光转头看向幼驯染,指了下自己,问了个略显奇怪的问题:“你有没有觉得我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
虽然疑惑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但降谷零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诸伏景光追问:“具体是哪里?”
认真观察半晌,降谷零败下阵来。
上次见面时他就隐约察觉到不对,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同,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只是种玄妙的感觉,但他总不会认错相识二十年的好友。
“看久了反而觉得没什么不同……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诸伏景光笑着说:“没什么。”
他三言两语将这个话题跳过,与其无谓猜测,不如找当事人问个清楚。
回安全屋的路上,途经雅文邑经常吃的那家便当店时,他的脚步莫名停下。
玻璃门里清晰映出个挺拔的青年的影子,戴着帽子看不太清脸,肩上挎着个黑色乐器包,正是他26岁时最常见的模样。
29岁和26岁的区别真有这么大吗?
诸伏景光努力回想自己26岁时的模样跟未来究竟有什么差别,想来想去,最大的差别似乎是身边不再存在雅文邑。
他忽然想到,提到年龄,雅文邑的年龄也一直是个谜。
玻璃里的青年面露疑惑,不太确定地喃喃:“应该是比我小一点……的吧?”
……
晚上十点半,雅文邑没有回来,这已经是雅文邑准备睡觉的时间。
诸伏景光一直猜雅文邑在外面还另外有个安全屋,毕竟他住进这间公寓的时候家具都很新,一看便知是新布置的,后来雅文邑夜不归宿的频率也间接印证了他的猜想。
雅文邑一向擅长隐藏,无论是隐藏踪迹、隐藏过往还是隐藏心中的思绪,尽管一直没能查出确切地址,不过总不可能是睡大街。
手中的小说翻过一页,整齐的字眼始终没进脑子,最后干脆把书晾在一旁。
诸伏景光按了按太阳穴。
雅文邑最近在看的侦探小说,他已经重温到下册,但以如今的状况,雅文邑估计不会有心情跟他讨论谜底了。
这种时候最好是两个人能坐下开诚布公地聊聊,但先不论他现在根本找不到雅文邑,即便见了面,雅文邑大概率也不会说什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那个代号雅文邑的组织成员太过傲慢,即便是一个“嗯”都吝啬说出口,彼时他以为雅文邑是看不起新人,在一起后反而逐渐对这个人的寡言少语程度有所认知。
他们的恋情起源于一场利益交换,雅文邑并不要求他演出深情款款的模样,但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贼船,不利用是资源的浪费。他会适度做出他认为的恋人间应有的姿态来维系关系,雅文邑没提出意见,他也就理所当然地将这个平衡保持了下去。
会拥抱但不会亲吻,在任务中遇到时会互相点头示意但几乎不会交流……不止一个夜晚,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将自己的背后暴露给对方,但从不互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