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雅文邑。”
那人放下枪,转头主动开口,表情完美到就像一直在等待说这句台词,甚至连抬眸看过来的角度都与苏格兰如出一辙。
可惜他和苏格兰之间从不存在这句话。
无视那句问候,雾岛青时的目光落在那把狙击枪上,是苏格兰最常用的一把。
他面无表情地进了卫生间。
他不想对无关人员开口,也没资格说“不要动苏格兰的东西”这种话,他和苏格兰的恋爱关系名存实亡,一切只不过是一场交易。
如果不是他,苏格兰也不会遇上这种荒唐事,他早就该和苏格兰分开,而不是掩耳盗铃到最后把苏格兰一起拖下水。
雾岛青时吐出牙膏泡沫,盯着镜子里面的人。
必须尽快把苏格兰找回来。
他不是无法和苏格兰分开,谁都不是谁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是不该以这种荒谬的方式告终。
他不在东京的那三天里发生了什么?真正的苏格兰现在在哪里?苏格兰真的是在那三天里才被替换的吗?
堂而皇之住进来的这个苏格兰无论从哪里看都和真正的苏格兰分毫不差,眉眼、声线、细微的习惯……那根本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培养出的替身。
是他太不关心苏格兰了。
既然明知道这场恋爱会把苏格兰暴露在光下,明知道总有一天那个人会对苏格兰下手,为什么平时不再多——
叩叩。
“雅文邑?”
敲门声让雾岛青时骤然回过神,他捧了把水泼在脸上,手上的绷带被打湿,混合着刺痛的凉意迫使头脑冷静下来。
现在再去想那些毫无意义,找到苏格兰才是重中之重。
这个冒牌货或许是破题的关键,能模仿到这种地步,一定过去就在观察苏格兰,甚至和苏格兰有过接触。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们之间确实存在误会……你今晚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隔着扇门,诸伏景光只听到水流声,最终,他说:“如果你愿意,我们晚上见面再聊。桌子上有早餐,我先走了,再见。”
不出所料地没得到回答,诸伏景光也不僵持,穿上外套出门。
其实他依旧不了解雅文邑。
他曾经为了任务调查雅文邑,后来也为了私心挖掘过有关雅文邑的一切,大多故事都随着雅文邑身死一并埋进了土里,重生后,想了解雅文邑似乎变得更加困难了。
他不知道雅文邑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有何过往,怎么会想跟他恋爱,为什么一口咬定他是被替换了而不是其他……但他清楚雅文邑对待其他人是什么态度。
不回答和无视已经是最大的礼貌,否则他面对的就不是紧闭的门,而是那把漆黑的匕首了。
雅文邑在极力忍耐,他不想看到雅文邑因自己而困扰,比起穷追不舍,不如尽可能多地把空间留给雅文邑,让雅文邑一个人安静想想。
诸伏景光不太确定,但他隐约明白,刚在一起的时候雅文邑为什么不怎么待在安全屋了。
雨已经停了,道路湿滑,诸伏景光戴上帽子,隐入稀疏的人流。
他的确为雅文邑感到苦恼,也的确开始下意识地关注雅文邑,但他不可能把大量时间花费在雅文邑身上。
三年后,组织覆灭,他亲身参与这场持久战,掌握诸多未来抽丝剥茧甚至是经历牺牲才得到的情报,也知道什么悬念未解,必须提前下手。
雅文邑的受伤提醒了他,他的行动可能引发蝴蝶效应,必须谨慎再谨慎,重新进行部署,也要随时做好意外发生的准备。
走到中途,天空飘起雨丝,诸伏景光加快脚步,在雨彻底下大前,随意走进路边的一家书店。
店里很安静,有专门来看书的客人,也有像他这样进来躲雨的行人,店员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一切都静谧又寻常。
他在店里逛了一圈,想起雅文邑原本在看的那本侦探小说,选了几本同类型的书。
他最近出门总是会顺手买点儿东西带回去,就像旅行时的伴手礼,尽管雅文邑不会收,不过等误会解除后再找机会送出去也来得及。
回到书店一楼时,原本在打瞌睡的店员被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包围着,一看到他站在收银台前,店员像是找到了绝佳的脱身理由,敷衍几句,突出重围过来结账。
店员一副得救了的表情把几本书装进袋子里,递来购物小票,诸伏景光点头,没发生任何交流。
像店里许多躲雨的客人一样,诸伏景光在二楼找了个位置坐下,伴着雨声,一边看书一边等待雨停。
一楼,那几个学生离开了,店员又开始拄着下巴小憩。
这是诸伏景光第一次走进这家店,不过要是算上重生之前的次数,那就难以计算了。
大概也没人会想到,一家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书店里懒散的店员,其实是日本现今最大出版集团的继承人。
三年后,他不止一次以警察厅的名义约见这位特立独行的大少爷,却始终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手中的书翻过一页,诸伏景光无心再看上面的文字,转头望着外面淋漓的雨,深处的记忆随着潮湿漫涨,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