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公安会善待他。我只是不理解,你看起来并不爱他,他也并不爱你,你们只是因为利益才住在一起,还是说只要是你的恋人你都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诸伏景光语气笃定到仿佛真有这么一个被关押的组织成员,是谎言,也夹杂着真心话,他的确一直为此困惑。
“我和他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回答。雅文邑对一些问题似乎有着固定的答案,也许也可以代表,他说的是不夹杂谎言的真心话。
诸伏景光认为再也没有比自己更有资格定义这段关系的人,但他和雅文邑的看法相左,这是他和雅文邑之间注定走向两立的清晰体现。
对他来说,这段关系从来不是错误,他也从未后悔和雅文邑在一起。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来的援手,脚下搭起的每一条捷径,雅文邑随手给的东西总是正好是他所需要的,所以这段关系当然有意义,而且意义非凡。
但他没看出这对雅文邑有什么好处。
如果只是为了肉。体关系……
他的眼前忽然就闪过雅文邑一拳砸穿车窗的画面,转瞬即逝。亲眼目睹的仿若慢镜头的一幕,血液飞溅时在半空划出的弧度,手臂扬起时肌肉的线条,平静到没有丝毫情绪的脸,在光影的变换中如同精美的瓷器……从未见过的暴力,也透着难以置信的美丽。
这样的雅文邑又怎么会缺一个床伴?
“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诸伏景光听到自己说出了这句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雅文邑的眉毛快速拧了一下,仿佛在纠结什么,诸伏景光以为这是有话想说的表现,莫名紧张起来,但实际上雅文邑很快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说道:“没有。”
“……没有吗?”
“也不要告诉他这些事。”雅文邑又说。
诸伏景光的目光追随着从自己身侧路过的青年:“如果我是真正的苏格兰,听了这件事大概会有些触动,你为他做到这种地步,让他知道感谢你一番不好吗?”
短短几分钟,他已经能熟练地把“真正的苏格兰”这个称呼说出口了。
雅文邑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关上了阳台的门。
他不了解雅文邑,但他觉得那个冷淡的眼神里更多的是讽刺。
是啊,他想,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雅文邑不需要苏格兰的任何东西,他什么都不想要,包括苏格兰的感谢。
在这场披着情色的利益交换里,雅文邑什么都没得到,被一点一点蚕食殆尽,失去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重来一次,他原以为会有什么不同,结果雅文邑失去了立场,变成了跟他一样必须在组织里如履薄冰的“叛徒”。
夜已经深了。
雅文邑的私人生活单调也规律,晚上十点半,无论在做什么他都会立刻去睡觉,他喜欢看书,那是他唯一一个趋近于普通人的爱好,但再精彩的剧情和再令人期待的结局都无法吸引他再多翻过哪怕一页。
诸伏景光隔着玻璃门看着靠在阳台抽烟的青年,又一次无言。
他都快忘了,雅文邑也会抽烟。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雅文邑抽烟。
十月底的晚风已经带上凉意,路灯的灯光笼罩住那个身影,显得模糊又单薄,如同从指尖蜿蜒升起的烟雾一般,仿佛下一秒那道身影就会被风吹散。
他别无选择。
他不了解雅文邑,想要控制住未知风险,只能对症下药——什么都是模糊的,只有雅文邑在意苏格兰这一点是确定的,所以最先被利用的也会是这一点。
重生后,雅文邑见到了另一个苏格兰,而他也见到了一个此前从未窥见到的雅文邑。
一个不会在苏格兰面前装作毫不在意的雅文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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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景光和雅文邑迎来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同居,同时也跳出了所谓的恋爱关系。
无法说服雅文邑相信他真是苏格兰情急之下用苏格兰的安危威胁了雅文邑后,尽管关系依旧紧张,但少了件令人焦头烂额的麻烦事,这位组织里最为神秘的角色也跟着清晰起来。
为了配合他这个公安警察的行动,雅文邑几乎算搬回了安全屋住,也不再突然消失好几天音讯全无。与此同时,雅文邑不会像以前那样安静地靠在沙发里看书,也没再接受过一起吃饭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