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是我冲动了。”
诸伏景光的手落下来,他知道雅文邑不会接受他的东西,哪怕是一支烟,昔日他还是【真正的苏格兰】的时候尚且做不到的事,更何况是被戳穿公安身份的现在。
他刚刚是真的被吓到了。
雅文邑说出松田阵平的名字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就冷下来,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组织里的代号成员之一。
即便在里世界,有关雅文邑的零星讨论都称不上正面,其中流传最广的就是曾经杀死自己全部队友的传言。
结束卧底任务后,他用自己的第一个休息期前往国外实地调查过那起事件,试图以此为线索找到更多有关雅文邑的信息。
答案是,真的有过那样一支雇佣兵小队,雅文邑也真的加入过他们执行过许多任务,小队的结局也真的是在雅文邑回到组织那一年全员死在同一个任务里。
他用昔日在组织里积攒的经验轻松混进了那些雇佣兵中间打探了消息,最后甚至一路找到了亲眼目睹那场任务里雅文邑对自己的队友下刀的人之一,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已经随着最后一个小队成员的自杀而被彻底埋葬。
所以那一刻他意识到,雅文邑真的有可能杀死松田阵平。雅文邑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个组织成员的代号。
“你并没对松田做什么。”诸伏景光说。
刚冲出去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了,雅文邑说的是假话。退一万步讲,苏格兰现在还在公安手里,雅文邑怎么会做这种不顾苏格兰处境的事。
他又一次发现自己竟然理所当然地认为雅文邑会不断让步——如果在所有虚假和欺骗暴露无遗的那一刻,雅文邑的第一选择仍旧是救苏格兰,甚至可以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那他根本没理由不去相信雅文邑会为苏格兰不顾一切。
所以雅文邑才更加不会对松田下手。
他通知公安的人去确认松田的状态,松田那边的确是出了些状况。不久前死里逃生的松田警官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公安的人去的时候松田阵平正两眼冒火,嘴被封住了不能说话,但眼神看起来已经把所有话都说完了。
诸伏景光在电话里告诉松田阵平这件事他后面再详细解释,折返回安全屋找雅文邑。
“谢谢。”沉默许久,诸伏景光最终还是说出了这个字眼。
让一个警察因为一个杀手没有杀死一个目标而道谢,他做不到,这太过荒谬了。
他是以自己的私人立场说出这句话的。
无论雅文邑决定收手的原因是什么,局面没有走向不可挽回的境地,让他松了口气。不会替他而死的人杀了他想方设法救下的人,即便再怎么客观理性,他绝对无法接受那种局面,而就像雅文邑说的那样,他只是仗着控制了苏格兰。
只要雅文邑不管苏格兰了,所有安排布置都会付诸东流,他们之间真正受限的人是他,而不是雅文邑。
雅文邑会不管苏格兰吗?不会,但谁又能一口咬定绝对不会、永远不会。
他不了解雅文邑,也许某天突然就出现了另一个令雅文邑想要帮助的人,也许这个人比当初的苏格兰更加重要。
雅文邑这次的行动既是提醒也是警醒,推翻了雅文邑的被动处境,同时也印证了至少现在雅文邑对苏格兰的在意和保护。
“因为你似乎对我存有什么不可理喻的幻想。”雾岛青时语气平静,“防止未来我做了我正常该做的事,你却无法接受不肯履行承诺……这次只是个提醒。”
“……我知道了。”那个公安警察莫名其妙又说:“今晚的事……抱歉。”
这已经是今晚第二次出现这句话了。
雾岛青时漠然地想,那个家伙究竟在抱歉什么。
自以为是地站在苏格兰的位置上,以为凭此就能取得想要的东西,但苏格兰的位置也不是那么好站的。
被公安控制远远好于落到那个人手里,这个冒牌货也只会比那个人好解决。有人能替苏格兰出现在那个人的视野里,他乐见其成,省去了焦头烂额怎样才能把苏格兰的名字从人鱼岛名单上剔除的麻烦。
但雾岛青时仍旧想:我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苏格兰找回来。
无论是在公安还是在组织都是被控制和观察,两者之间挑不出一桩好事。他始终认为,苏格兰这样的人不该在不同程度的糟糕的选项之间徘徊。
“你我之间是合作关系。”
雾岛青时感觉自己这几天把自己几个月的话都要说完了,而对方竟然还不是苏格兰,但为了苏格兰他不介意说得再明白点。
“苏格兰会用一些东西跟我做交换,既然是模仿他,那就拿出我想要的东西来跟我交易,让我看到你们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