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是在走神,书卷没有翻动,视线落在不远处。
许革音看过去,院子里堆了两个小雪人,今日天气晴朗,正午又是太阳最好的时候,雪人外圈已经有了透明的冰层,估计也快化了。
过年前后课业暂缓,他虽抱着书,眼见着却也未必看得下去。
他今日身子好了些,许革音想了想,问道:“听秀郁说今日街上会有集市和灯会,要不要去看看?”
祝秉毅回神问好,先问道:“兄长什么时候回来?”
拜年这个事情实在不好说,聊得多便回来得晚,聊得少自然结束得早。于是许革音只道:“不知道确凿的时候,但是带出去六份年礼,天不黑应当回不来的。”
祝秉毅便将书合上,隐约有些开心,“走罢。”
到底是先斩后奏,为免祝秉青回来得早找不到人,许革音便叫柏呈先去知会一声。又喊了秀郁一起。
画舫在水中摇荡的时候,秀郁又跑到船头去了,靠着边缘看船身破开流水。
许革音看了几眼,见秀郁带出来的丫鬟在旁边看得紧,也不太担心,转头见祝秉毅乖乖巧巧坐着,很有些拘束。
她将刚刚剥好的一小碟瓜子递过去,问道:“过了年,该九岁了罢。”
祝秉毅接过碟子,用小勺子勺了往嘴边送,“嗯”了一声。
许革音又拾起两个橘子剥皮,“什么时候过生辰?”
祝秉毅很是沉默了一会儿,久到许革音都有些疑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视线送过去。
碟子放在案几上,很轻微的碰撞声,祝秉毅道:“前日。”
除夕夜。
是个好日子,只是错过了。
许革音抿唇,心道前些时日只顾着后院里的那些事情,没想起来问一问,眼下实在有些尴尬,只能回去之后再给补上生辰礼。
“也是母亲的忌日。”他又补了一句。
许革音刚刚垂下来的视线骤然提上来。
“所以很没有必要再过。”祝秉毅淡淡道,“兄长今年也不曾提及。”
祝秉青曾经说过自己有热孝在身,彼时许革音向卢嬷嬷打听过,只知道三奶奶是在去年年前去的,却不知道是除夕那天。
——也难怪除夕夜祝秉青心情不大好。
提及他人的伤心事很不应该,许革音正想先宽慰一番结束话题,却又听祝秉毅道:“嫂嫂若是想问兄长生辰,那倒没什么晦气的。只不过却也早过了,是在九月十一。”
九月十一的时候许革音虽然已经进了三房,但彼时自然也想不到要关心祝秉青。
先头聊到年岁这个话题,许革音确实是想顺势问问兄弟两个的生辰的。昨日送腰带的时候福至心灵,想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生辰,自然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准备生辰礼物。
院子里的丫鬟都是新来的,唯一个春树还算是府里老人,却是原先在大奶奶身边的,对这三房里是一问三不知。
许革音问了一圈一无所获,却不想这会儿问到正主头上,反倒得了他一句自轻的“晦气”来。
湖上微风穿舫而过,带进来一丝暖意。
许革音将橘子一瓣一瓣分开来,撕开外面的筋络,道:“冬日里也有暖阳,至亲都在身边,日日是好日,没有哪一日是晦气的。”
祝秉毅闻言看过来,神似其兄长,此刻像是在思索。
“你若再说这样的话,我便告诉你兄长和先生,让他们教教你何为自珍。”
这两位都是祝秉毅极为敬畏的,闻言立即重重点了点头,像是怕晚一点她真去告了状,道:“好罢。”
许革音笑了一声,将剥好的橘子递了过去。
船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丫鬟两只手紧紧拉着秀郁的一只手臂,等站稳之后,秀郁才抚着胸口道:“差点!”
看样子是没事,只是脚滑险些掉进水里。
许革音起身往外面走,道:“秀郁,往里坐些。”
才走出去一步,失去遮蔽,许革音眼睛受光急遽收缩,眼前一片白茫,才稍微适应了些,身后又有咳嗽声。
一声紧接着一声,急促而剧烈。又戛然而止,转变为深重的吸气。
——“三少奶奶,七少爷这像是喘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