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往旁边一瞥,见他搁置在桌面上的手指正在把玩着一张令牌,边角转着圈儿地敲在桌面。
“你现在要出去吗?”许革音手上动作停下来,抬头看他。
祝秉青睥睨下来,倏然将捏在指间的令牌扣按在桌上,绕到桌子后面坐下来,“不用。”
许革音如今已经颇为适应他沉默下来略显生疏尴尬的氛围,也跟着绕到桌子另一侧,自顾打开食盒,琢磨着在他吃饭的时候趁机跟他求问诏狱今日能不能探视。
盖子没如预料般掀开,许革音顺着按在其上的嶙峋指节,一路看到他的眼睛里。
“在想什么?”他问。
许革音意外于他关注到自己细微的走神,只愣了一息,正要顺势说自己的打算,他倏然站起身来,细长的手指枷锁似的缠上她的手腕,将她拖到自己与桌案的夹缝中,山岳一样地压上来。
于是许革音出口的话骤然变成了:“做什么?”
祝秉青没回她的话,就如同他的一贯作风,总是漠视。
大约是觉得低头看她太累,又掐着腰将她提到桌子上坐着,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逡巡的视线似有其形,像是蛇信,一寸寸从她脸上舔过。
“几回了?”他兀地发问。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许革音还没有想清楚究竟所指为何,身上的寒毛却已经竖了起来。
只因祝秉青正轻轻贴在她的唇边,十分缱绻亲昵地亲她的唇角和下巴。
——这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于是这种游离的狎昵也似另一种意义不明的心理折磨。
“什、什么?”许革音往后仰了仰,躲避他的亲吻。
“你现在在想什么?”祝秉青盯着她后退而扬起脖颈,咬了上去,声音于是有些含糊,夹杂着瘆人的笑音,“在怕什么?”
一个一个的问句砸得许革音手心发凉,冒出冷汗。原先放在桌子上的镇纸压在身下,隔着衣服磨痛她。
她再往后撑着胳膊后退的时候手掌底下又按住了另一个硬物,受半个身子的重量的压迫几乎嵌进掌心——是他刚刚在把玩的令牌。
像是灵光乍现,许革音低头看过去,那是刑部临时令牌。往往有外员或是刑部要员家眷造访便需以此示门吏方可放行,连她手上也有一个。
许革音此刻的心跳都振聋发聩,转头却见祝秉青竟然扯唇露了个笑来。
“没有、没有几次的,就是碰巧撞见了,”许革音嗓眼发干,开始回答他前面的问题,“更不曾越礼——”
“碰巧?我也真是好奇,这是哪来的缘分?回回你来了,他便也过来?”祝秉青打断了她的话,搂着她的腰,身体上亲近温存,连带着语音都更柔缓,“我批下去的令牌,是给你们机会在刑部私会的吗?”
“你当我是死的吗?”他潮热的呼吸喷在耳边,湿意带着她颤抖。
许革音甚至觉得此刻擦过鼻腔的呼吸都有些灼人,躲避着他凌乱的亲吻,试图解释:“我……”
“嘘——”唇上按上来一根手指,压进唇瓣里。
腰上牵拉一下,拽得许革音一晃,后撑的手臂微弯,差点倒下去,随之视下,自己的腰带已经落了地。
许革音猝然抬头,见他眉眼疏淡,仿佛刚刚做出轻浮举动的人并非是他。“你……”
“好阿煦,”他叹道,双手攥着她的膝弯往前一拉,分夹在自己身体两侧,贴紧得没有一丝缝隙。“我实在是有些难以开怀……你不是我的吗?”
布帛撕裂,他的余音没在她极力吞进嗓子里的痛呼里。
来了应天府之后许革音与陈远钧有过好几次照面,甚至还有两回在祝秉青眼皮底下。即使并非本愿,一个已嫁之妇再与外男私下牵扯很不应该,许革音自知理亏。
等她终于勉强清空嗓子里的哽咽,才颤声安抚道:“自然是你的。”
“只是、只是遇上了,说了两句话……没有别的!”
他咬着她的肩头,布料洇出一小团湿痕,可能根本没听进去。
许革音又推他,“门还没关,你不要胡来!”
回应是冷哼一声。祝秉青又叼她的颊肉在唇齿含磨,“你那陈大人的令牌都不曾带,会回来拿么?”
许革音闻言狠狠一僵,也顾不得阻拦他了,压着抖颤的音线道:“先将门关上!”
两扇槅门各敞一边,更里面的窗户也不曾关,风过穿堂,许革音额头上的热汗乍然一凉。
祝秉青眼皮往上一掀,向外挑了挑眉,启唇咬住佩了耳珰的耳垂,手抚上她的脊骨,更压向自己。
“好阿煦,看看外面谁来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远钧遇见几个刑部同僚,正结伴准备去对面的摊子上吃饭,耳边敲响的玉石声引起了注意。
旁边有人笑道:“你这花孔雀,一天究竟要往身上缠几个玉佩!”
陈远钧闻言转头看向被调笑那人的腰间,道:“你这个倒同我今日佩的相似。但我这个却不是在应天府买的,是我母亲找了料子请淮扬那边的匠人凿的。”
正将手放下去捞玉佩,却只捞起来孤零零的一根绳子。
“哎呀!我又将令牌落下了!”陈远钧看着手里落单的玉佩,停住脚步道。
同僚便哄笑起来,“你这究竟是第几回了?这次你再被拦着,我们可不管你!”
门口的门吏很是古板不知变通,若不佩戴刑部令牌,是万万不可能放行的。
陈远钧抬手点他们,摇头笑骂:“真是好不仗义!”
转而又道:“你们先去罢,我回去取一趟。”
正是午饭的时候,刑部院落里少人,偶尔有交谈声传过来,也是闲暇时的轻松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