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明理的、贤德的妻子会这样要求她的丈夫为其守贞。
“你应当已经知道,我于此事并没有那样热衷。”祝秉青沉声道。
只是话说出口他自己却捏了捏手指,为其中的名不副实。
他从前固然不近女色,甚至截至目前也从未设想过与其他女子共度良宵。可打从许革音进了房,拖着她弄到鸡鸣也不是没有的事。
许革音并没有反驳,只是问道:“这是拒绝吗?”
祝秉青的两颊因为咬牙而鼓动,被她的打破砂锅再一次弄得无言以对。
这样的诘问令人措手不及,他现在并不能直截了当地给出承诺——从前以正妻之位相许的盟约现今还未曾肃清。
许革音并不意外于他对这样的规戒感到不满,轻声回道:“你看,你连刚出口的话都无法保证,遑论践行。”
他才说了,什么都能给。
“你是故意的吗?”僵持几息,祝秉青咬牙道。
祝秉青从前觉得旧臣的刚直不屈实在愚蠢,此刻同样认为许革音的不吐不茹并不识时务。
“当然不是。两心相依固然是心之所向,求不到便也罢了,从始至终我都只想远避纷扰。”许革音道,“是大人一定要强人所难。”
空气中仿佛连浮尘都静止。
许久后,许革音再退一步,道:“祝大人如果实在无法忍受再度相逢,我不留在应天府便是了。”
祝秉青看了她片刻,倏然冷笑一声道:“你跑得了,你的兄长和那个公狗呢?”
许革音稍缓和下来的面色又是一顿。
他顶着她投过来的目光,“你以为得罪了我,你们都还能毫发无损吗?”
“我有的是办法,”祝秉青一字一顿道,“整死你们。”
许革音原本还算得上平和的面色骤然变得冷峻。
祝秉青心头忽而涌上莫名的惶恐,捏紧了扳指,率先错开视线,拉开距离,阔步走出去。
落荒而逃似的。
第50章簪上雪报复
原以为此番考绩至多添个骁骑尉的虚衔以示圣眷,但刑部尚书适此时丁忧,职位空缺下来,廷推上祝秉青的名字位列其首。
最后更是一路畅通经由吏部考察,中书舍人起草任命诏书加盖皇帝宝玺,一路下发到了刑部。就任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情了。
“你问他做什么?”许泮林将筷子放下来。
许革音也跟着将筷子从米饭里拔出来,搁置到一边,轻声道:“只是突然想起来,便问一问。”
许泮林又将她来回看了两眼,微微转身过来,话头一转:“上回怎么回事?陈远钧还问我你究竟为何爽约。”
“你若是没有那个意思,一开始便不要答应。点了头又叫别人干等半天是个什么道理?”说到此处不免要清算旧账。
许革音原本相看的心思便不太坚定,原也是经由兄长多番劝导才将独身的想法暂且搁置。
但在禅寺里碰见祝秉青一遭,即使他甩袖走了,留在原地的许革音到底是惊疑不定,实在不知道他于此事上究竟是否真的言出必行。
原地缓了许久,才想起来要去找春朝。
彼时颓山都还没走。旧识相见却很是尴尬,最后是颓山丢下来一句:“走西侧门。”
虽然大抵不是出于祝秉青的授意,但若是一意孤行,将相看贯彻到底也实在不明智。
“不是同你说了么?”许革音抿了抿唇,“那时候身子不适。”
那日许泮林是见到她躺在榻上恹恹的样子,信了大半,没有过多问责,隔日里自己去找陈远钧赔了个不是,今日却有些起疑。
许泮林又看她几眼,回头道:“春朝,你来说。”
春朝被点到名,下意识往许革音看过去,见她轻轻摇头,才按照原先的说辞继续道:“那会子山上下了点小雨,姑娘便有些受凉,脾胃不爽。”
许革音脾胃确实稍脆弱些,这话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但许泮林仍旧不是被说服的样子,回头若有所思,渐渐正色道:“阿煦,你如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想着祝秉青那厮?”
“那怎么可能?哥哥还不知道我么?”许革音也皱起眉来,反驳之后又斟酌道:“只是听到了他超擢的消息,好奇问一问。”
许革音虽瞧着温婉端丽,实际上性子却很有些狷介孤直,有时连许泮林都要自退一步。
——而她就曾在父兄面前放言,决计不会屈从为人妾室。
想来如今一别两宽也绝不是妄言。许泮林思及此处,稍稍宽心,对于她话中的讯息却是轻哼一声。
诚然祝秉青道貌岸然,可手上的案子却都办得漂亮,本就是前途无量。另得皇帝青眼越级提拔虽在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少有人不信服。
许泮林想到此处,另有所指道:“可见即便官场上措置裕如,却也未必真正不欺暗室。”
这是拐着弯儿说祝秉青两面三刀呢。
许革音原先也只是想旁敲侧击打探一下祝秉青是否真的怀恨在心着手报复,此刻见他还有心情指桑骂槐,松了口气,不置可否。
她抬手盛汤,意欲将他的嘴堵一堵,好顺势结束这个话题。
许泮林转而又道:“说起来考绩期已过,陈远钧那边却还没个动静。”
如今许泮林是将陈远钧视为妹夫的头号人选的,自然对其仕途也颇有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