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人再说话了,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的工作人员都埋着头干活,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诡异的气氛。
一旁的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实在想不明白,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这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直到江家那位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忽然开了口。
“蜜月去阿尔卑斯?”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背,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唇角勾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意味不明地问:“确定了?”
顾汍澜语气宠溺:“可以吗?正好那边雪景很美,我们一起去看雪山。”
“看雪多没意思,”江稚这才抬头,“去那儿当然要去跳伞,去体验翼装飞行啊。”
她语速很慢,字句从唇缝溢出。
“从万米高空坠落,心跳飙升……那不是更刺激吗?”
这些话似笑似怨,让余眠舟的双眸有一瞬间的失神。
大一那年,她瞒着余殊,偷偷请了一周的假,陪着江稚去了北半球有名的雪国。
清冽的风卷过崖边的枯草,吹得她鬓角的碎发乱飞。
当年的江稚,看起来似乎已经接触极限运动很久。她套着黑红相间的翼装,肩背的翼膜在风里轻轻鼓荡。回头时,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盛着崖下翻涌的云和头顶晃眼的光。
她甚至没有给余眠舟任何准备的时间,直接攥住她的手腕,笑着往崖外倒去——
没有半点预兆。
身体骤然失重,风瞬间灌满喉咙,带着山野的寒气刮得余眠舟脸颊生疼。
耳边却是江稚兴奋的声音,“快看!多漂亮。”
余眠舟足足适应了一会儿,这才睁开眼。
视线里是扑面而来的青绿山壁,风在耳边呼啸成一片轰鸣,身下是翻涌的云海。
擦过丛生的岩松时,松针扫过翼膜,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稚的胆子大得吓人,竟带着她往一处窄谷里冲。
谷壁两侧的岩石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风在谷中回旋,她却笑得更欢,攥着余眠舟的手往左侧轻摆,翼膜擦着岩壁滑过,带起一阵碎石屑。
余眠舟扣着她腰的手收得更紧,掌心的汗浸湿了她的衣料。
不是怕。
是被江稚这股疯劲勾得心脏狂跳,连呼吸都跟着她的节奏乱了。
江稚就是这样一个追求心脏急速跳动的疯子。
思绪回到现在,余眠舟忽然明白了,江稚是在生气——
她在怪她。
这是只有她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那天翼装划破云絮的瞬间,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余眠舟看着江稚的脸,在那片短暂的阴影里,她听见自己发誓。
“我会陪着你,永远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座冰冷的牢笼里。”
那时的风是暖的,阳光是烈的。
两人的心跳紧紧贴在一起,翼装相缠,方向一致,以为这样的飞行,能抵过世间所有的风雨。
而现在,她要离开了。
年少的誓言,能当真吗?
如果违背誓约就要万劫不复。
可分明先违背的不是她,为何也这般痛苦?
她早不再是锁链下跪求江稚多看自己一眼的一条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