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忘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轻而易举将顾以凝所有的疑问堵在胸口,她张了张嘴巴,热空气钻了进来,灼烧着她的喉咙。
胸口随着呼吸起伏,顾以凝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最终只有沉默。
这沉默一度持续了十几分钟。
出租车穿过收费站,提速上了机场高速。
女孩靠着车后座,散下来的头发遮住大半脸颊,头歪着抵着车窗。汽车在平直的高速上疾驰,车窗外的景色如幻灯片快速闪过。
姜清脸色苍白了几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使劲搅动着她的五脏六腑。
车内的空气仿佛也变得愈发沉闷,汽油味和皮革味越来越重。
双眼紧闭,恍惚中她听到顾以凝叫的一声“姜清”,以为顾以凝又要吵架,忙抬起手朝顾以凝示意,喘着气难受地说:“我现在有点难受……不想说话。”
她微微弓起身子,试图找到一个稍微舒适一点的姿势,但无论怎么调整,都无法减轻那股从胃部蔓延至全身的不适感。
好在顾以凝不再说话。
周围慢慢静了下来,姜清闭着眼,恍恍惚惚睡了一觉。
再睁眼,出租车已停在了机场航站楼外。
推门下车,姜清正要去后备箱哪行李箱,抬眼一看,顾以凝已经推着行李箱走过来了。
“谢谢。”舌头泛酸,姜清全身依旧很疲惫,抬手接过行李箱。
“清清。”她又这样叫她。
顾以凝没有把行李箱给她,“我陪你进去。”
“顾以凝,”姜清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也终于受不了她总是这样黏黏糊糊的言行,“你到底是为什么会认为,一个女生强吻了一个女同性恋,之后她们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做朋友?”
顾以凝动作顿了一下。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觉得和闺蜜之间的亲亲抱抱一样,你可以不在意,但我不行。”
姜清吸了一口气,说话时身体都在颤抖。
“我是个女同性恋,对我来说那就是一个吻,应该是属于我和我的爱人的动作,而不是被迫和你这个闺蜜。”
阳光落在马路中间,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和我的爱人。
你这个闺蜜。
被迫。
界限分明。
爱憎分明。
如今,她不再是“闺蜜”,却连个“普通朋友”的身份也捞不到了。
顾以凝缓缓抬眸,喉咙滚了滚,“我没有不在意那个吻。”
“那时是我冲动了,对不起。”顾以凝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浸湿了后背的部分衣服。
她轻声开口:“我也说过,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唯独不能抛弃我。”
眼前起了一层朦胧的雾,顾以凝鼻尖泛酸,低声说道:“我等了你十年,不是为了和你做陌生人。”
“你不要总说什么十年不十年的,顾以凝,我和你没有那么多深情厚谊。”姜清往前一步,从她手里拿过行李箱,“仔细算起来,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连一年都没有。”
话说出口又觉得有些伤人,她甚至都不敢去看顾以凝受伤的表情,只是又补充了一句:
“好朋友之间都会毫无理由地渐行渐远,何况你我。你这么好,一定能交到更好的朋友,别在我身上执着了,我这样的人也不值得你执着,我们不合适。”
沉默了几秒,姜清犹豫着要不要转身进入航站楼,却又似听见了一声浅浅的笑。
她抬眸看向顾以凝。
顾以凝确实在笑,嘴角勾着并不合格的弧度,看起来像是讥笑。
“不合适?”像是一个被强硬画上的笑,僵硬且透着一股怪异,说话时那笑的弧度也不曾变化半分,“如果不合适,那我们在一起的那十二年算什么?”
姜清脸色微变,“我说过我不是……”
“清清。”她快速坚定地打断姜清的话,“你不要装了。”
顾以凝看着女孩瞬间苍白的脸色,呼出的气息声明显:“你的话总是漏洞百出,如今我们都这样了,就坦诚一点好吗?”
阳光太亮了*,亮得姜清睁不开眼。
姜清紧紧咬着下唇,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本就不怎么红润的嘴唇被她咬得更加发白,加上脸色有一股病态的白,她仰头看着远处的车流,似乎有些站不稳,看上去要晕过去了。
顾以凝下意识往前扶她,手还没碰到,她猛地往后缩了一步,正好踩在一个上行的台阶上,身体往后摔,随后动作很快地扶住了旁边的杆子,这才免于摔倒。
女孩嘴唇似乎很干,上下唇黏在一起,张嘴用了很大的力,两片唇瓣才弹开。
她的嘴唇有些发白,晕车带来的反胃还未完全消去,舌尖咸咸的。
弹开的唇瓣又轻轻合上,姜清抿了抿唇,侧身扶着杆子和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