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绿化丛的那一侧,一双眼睛隐匿在黑暗之中,宛如两点幽冷的磷火。
再一晃眼,又消失不见。
宁览低下头,唇边勾起一丝浅浅的笑。
那样一双眼睛,她之前似乎看到过。
姜清对此浑然不觉,“之前去过一次拉吧,忘记叫什么名字了,那会儿看见你在台上唱歌,你是那儿的客人,还是……?”
“我在那儿兼职。”她随手扫过一个音符,开始弹唱下一首歌。
几首歌结束后,雨势似乎变小了些。
“那我先回去了,再听下去,只怕雨又下大了,谢谢你宁览,谢谢你今天为我演奏。”姜清探出头,往屋檐下试了试雨下的程度。
宁览点了点头,随后又打了个哈欠,她朝着姜清笑道:“你以后还会来听我的歌吗?”
姜清拢了拢湿润的外套,“你唱得这么好,又这么漂亮,还会缺观众?”
“不缺观众。”她算是小有名气的吉他手,从来也不缺观众。
她收起笑,轻声开口:“只是,有些歌,我只想唱给你听。”
雨声一瞬间变大了许多,屋檐下的两人似乎是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声几乎都听不见了。
许久,姜清微白的嘴唇张了张:“我其实不怎么会欣赏音乐,好听我只会夸好听,难听我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或许,你可以唱给一个更值得的人听。”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抬眸问她:“你不会以后都不来这里撸猫了吧?然后也不跟我说话,躲着我?”
“不会啊。”姜清坦然地看着她,“我们是朋友嘛。”
那个人呢?又为什么躲着那个人?
宁览很想这么问,但她其实知道答案,问出口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雨小了,我*得先走了。”她抬手朝宁览挥了挥,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入雨里。
直至那个背影消失在雨雾里,宁览低着头出神,半晌后,手指轻轻扫过琴弦-
雨虽然小了,跑到公交站台时姜清上身也基本湿了,她擦了擦脸上的水,往站台里面缩了缩。
公交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姜清看向湿滑的路面,试图从雨雾里分辨出黄绿色的出租车。
似乎有一辆出租车正开过来,姜清站在路肩上,抬手挥了挥。那辆出租车慢慢靠近,却没有减速的意思,姜清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楚上面的电子屏显示的两个字:【有客。】
抬起的手丧气地落下。
一辆劳斯莱斯靠着公交站停了下来,正好停在姜清面前。她看了那车一眼,正要往旁边挪一下位置。
车窗落下。
一张稍显狼狈和苍白的脸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清清,上车。”
第62章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砸在姜清脸上,路灯落下的光线被雨丝切割成一条条光柱,姜清眼前一片雾气,她垂着头朝车里看去,只能勉强分辨出顾以凝模糊的五官。
她在看着自己,好像在笑。
可是那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带了点黏糊糊的湿意,顾以凝只有不开心的时候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风带着雨水胡乱砸了过来,脸颊被砸得有点痛,姜清眨了下眼睛,眼睫上的雨水沿着眼皮落下,她看了看车里的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车。
“刚好路过这里,我送你。”姜清犹豫的动作和躲闪的眼神被看进眼里,顾以凝滚了滚喉咙,开口道:“快上车吧,不然后面的公交车来了,都等着我挪出位置。”
顾以凝的车停在公交站台前,后面确实有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雨砸得姜清睁不开眼睛,潮湿的冷意顺着裙子往上爬,她抿了抿唇,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缓缓关上,风雨和混乱被阻隔在车门外。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柑橘味,又混合了一点醇厚的麝香和檀木。
姜清把安全带系上,抬头看向不远处雨雾外的红绿色块,试图开口轻松地说:“谢谢你!你是出来玩还是从学校回来?”
雨滴砸在车上,发出密集而又杂乱的声响,雨水被带进人带进车内,一股混合着淡淡石油味和灰尘味的不好闻的味道在车里慢慢散开。
顾以凝挺直上身靠在椅背上,一滴雨水从额前的头发落下,顺着脸颊滚进衣服里。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车道上,她微微张开嘴唇,边说话边往外呼气,让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嗯,没想到这么巧,能遇见你。”
鼻腔似是被一团棉花堵着了。
姜清愣了愣,偏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你感冒了?”
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几缕发丝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散开的长发像是一团杂乱的水草,潮湿的气息慢慢蒸发。
姜清有些惊讶:“你淋雨了?”
在车外时视线不好,她没仔细看顾以凝,上了车后又躲避着视线,没有察觉车上的顾以凝竟然是浑身湿透,比不带伞的自己没好多少。
水珠顺着顾以凝苍白的脸颊滑落,车转过一处拐角,一束车灯扫了过来,顾以凝鼻尖挂了一颗晶莹的小水珠,随着主人的呼吸颤动明显。
身体在湿透的衣服包裹下微微颤抖,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顾以凝吸了一口气,“嗯,忘记带伞了,跑上车的时候下雨了。”
姜清依旧偏着头,视线落在顾以凝湿润的眼睫上,平日里又卷又翘的睫毛被潮湿压塌,可怜兮兮地垂下来。
她吸了一口气,湿润的衣服贴着胸口微微起伏。
如果余光没有扫到后座放着的那把湿润的黑伞,姜清几乎要信她的话了,她不知道顾以凝发生了什么。
半晌后,她问:“你……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