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兴他夺走了她父母的注意力,不高兴父母因为他而忽视了她的情绪。
他还隐晦地告诉她,他永远不会抢走她的父母。
他们对他的爱基于她而存在,是有条件的,而这样的条件却足够让他感觉到幸运了。
他们对于她的爱是无条件的,她永远是第一顺位,所以无需忧虑。
七海奈奈生怀疑,诸伏高明一眼看穿了自己重重掩藏之下的,极强的边界感和排他性,还有旺盛的嫉妒心。
他感觉到了极限。
躯体上的力竭和创伤只是一部分的痛苦,精神上的崩坏却难以重修。
他觉得自己的肉。体都充满了豁口,流出去的是鲜血,和自信、从容、天真、少年意气,涌进来的是属于大人的无休止的负荷重担。
他在短时间内被迫成长了。
所以在进入术式房间后,他第一反应并不是得救了,而是“终于结束了”。他没有力气再面对七海奈奈生的种种动作。
“你生病了,需要休息。”七海奈奈生果断地说道,“现在,跟我去床上,放空脑子。”
晚餐时间,气氛轻松融洽。大家其乐融融地品尝菜肴、谈天说地。
诸伏高明和速水纯子因为中国的古籍而很有话聊,速水雅贵和诸伏高明聊起了他青少年时期参加的各种赛事,还有他的过往经历。
七海奈奈生中途起身开窗。
速水夫妇有些奇怪,出声询问。
七海奈奈生扭过头,笑着把头发拢到耳畔:“因为我们吃的寿喜烧味道太香啦。”
其实回答牛头不对马嘴,但是往日里她稀奇古怪的回答多了去了,速水夫妇没有深究,而是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深深。
诸伏高明的心蓦地又抖了一下。
七海建人浑身都在作痛。他取下热毛巾,浅淡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确确实实并没有伤痕,但是肢体却幻痛得厉害。
他卸了力,倚靠在七海奈奈生的身上,倒在床上的时候,他忽然倦怠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倏尔拉住了她的手:“是走马灯吗?”
哪边是真实?哪边是虚假?
究竟是你在我死前拯救了我,还是我临死之前最后看到的幻象是你?
如果临死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也是很好的啊。说句实在话,昨天过得实在是太过充实又刺激,搞得她后来躺下来还是失眠。
早上起来的时候,七海奈奈生发现自己的黑眼圈过重了。
好不容易盖掉黑眼圈,慢吞吞打开门,却发现诸伏高明早早地就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了。
而她亲爱的爸爸妈妈乖乖地坐在餐桌旁,一脸慈祥和蔼欣慰,满眼都是对女婿的欣赏和赞美。
七海奈奈生的目光锁在了诸伏高明的身上。
他穿着速水雅贵的棕褐色水豚叠叠乐围裙,很完美地显示出了宽肩,硬生生地穿出了男模感。
蝴蝶结系住的那一截腰,看得七海奈奈生伸出爪子蠢蠢欲动,却没好意思真的摸——呜哇,一想到结婚后她就可以不矜持地伸出爪子大摸特摸,过过瘾,她就觉得一阵神清气爽。
嘿嘿嘿嘿……
而早餐的三明治也很好吃,蛋也是七海奈奈生想要的那种“比溏心蛋再凝固一些”的状态,配上鲜牛奶,幸福感先充盈了胃,再慢慢涌到了四肢百骸。
吃完早饭,坐在副驾驶上,七海奈奈生挥挥手和速水夫妇告别,一转过头,看到诸伏高明也在轻轻挥动着手,突然感觉很奇妙。
而这种奇妙感,在到达区役所门口,七海奈奈生准备下车的那一刻,终于达到了巅峰。
车停稳之后,诸伏高明准备下车,却突然被人拽了拽袖子。
他转眸,女孩子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顶纯黑的棒球帽,又翻翻翻翻,掏出了墨镜盒,把自己的爱心型镜片的墨镜掏了出来,还有纯黑的口罩。
七海奈奈生把三样东西一并递给了诸伏高明,示意他戴上。
诸伏高明:“?”
七海奈奈生说:“高明先生还没发现自己很有人气吗?”
不等他回答,她立刻说:“人气真的很高哦,虽然不是爱豆明星什么的,但是大家都很喜欢你的。”七海奈奈生看着诸伏高明慢条斯理地扣上棒球帽,戴上口罩,然后眼眸深深地凝视着爱心型的墨镜,好像在凝视着疑难悬案,解释的声音不由得越来越小,一阵心虚,“……我不想很快就被围观嘛。”
就算已经在学校的讲座上暴露了,但在陌生人面前掩饰一下也好,她并不想被围观。
诸伏高明看着大粉色粗框爱心墨镜,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一个挺擅长拒绝的人,上一次想拒绝又拒绝不掉,还是在两三年前。
那个时候他腿受伤了,被上原由衣推着轮椅,而不得不夹在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中间,眼睁睁地看着情侣预备役们的把戏,却又没有办法立刻离开。
他重新闭目,那只手松开了。
夜色很深了,诸伏高明便在速水家的客房留宿。
洗完澡后,空气中盈满了淡淡的柑橘和木樨香。
诸伏高明本来想在手机上翻出两件案子文书看看,耳畔忽然又响起速水夫妇义正词严说“●子活性下降”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