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周遭的官员全都低着头,自身难之下没有人敢出声帮腔,生怕被昭荣公主注意到。
留他官位不留他前程,用他最后的职权抚平朔平乱局,待残局收拾干净,地方安稳下来再凭鸣鼓认罪定案,摘他官身断他仕途。
不愧是昭荣,许季宣听完二人的交涉再次感叹父王银子没白花,随便一手都够他学的。
不止是他,连作为武将的丁冒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便是文臣之间兵不刃血的博弈吗?
没有再废话,卫迎山直接下定论:“差点遭受迫害的是眠阳百姓,贺使君也无需回云垂,敲眠阳的闻过鼓引咎请罪就是。”
“在接任官员抵达之前,朔平州一应政务依旧由你统筹处置,若是后续地界生出任何乱子便是罪上加罪,后果贺使君应该知道。”
不容反驳的话掐断了贺砚秋的抗拒,现在只有两条路摆在眼前,若执意不肯依礼请罪便是公然违抗礼制,再加一条抗旨不遵的罪名。
若去敲闻过鼓请罪,至少还能借着州牧的职权安稳收尾,保全最后一丝体面,也能安排一下家人,不至于当场就被即刻拘押问罪。
好歹也是执掌一州的三品大员,就算之前存在着法不责众的侥幸,现在也看清楚事实。
这些官场上惯常使用的招数,对昭荣公主而言没有丝毫用处,甚至还会弄巧成拙。
贺砚秋站在原地僵立良久,湿热的官袍沉甸甸压在肩头,鬓被冷汗浸透。
最终这位沉浮官场数十载的州牧,缓缓躬身垂,嗓音干涩沙哑:“下官……遵令,即刻前往眠阳城中敲响闻过鼓,引咎请罪。”
卫迎山眼皮都没动一下:“事在码头,现在天光已亮,贺使君便在码头脱下官袍高举官印步行至眠阳城中的闻过鼓前。”
对云骑尉道:“你带一队人马护送,不用阻拦沿路的百姓围观,依照文官请罪流程看着他亲手擂鼓后上交官印,摘除冠簪。”
云骑尉抱拳领命。
贺砚秋闻言心头又是一沉,当众脱袍,持印徒步游街,全城百姓围观请罪,每一桩于文官而言都是最难堪的场景。
从今往后朔平地界包括大昭无人不知他贺砚秋担任朔平州牧期间因为渎职,差点导致辖地的百姓遭受灭顶之灾。
喉间苦,却也知道自己没有其他路可走,只能僵立在原地被动等候。
等贺砚秋随云骑尉到一旁脱官袍,卫迎山目光骤然看向码头上其他官员:“贺使君担责依规领罪是他身为州牧的本分,但眠阳的祸事绝非他一人之过,尔等一个也逃不了!”
“现在所有人上交官印,统统给我去码头的值房待着,三个时辰之内写出自己的罪状,一条一条给我写清楚,若是让我现有人故意含糊其辞推诿责任或是串供……”
声音陡然变厉,手上的剑朝着其中一名官员掷过去,不偏不倚贯穿对方的右手。
一声尖利的惨叫在码头响起。
被贯穿手掌的官员手指剧痛之下不受控制地张开,藏在掌心里用来传递暗号的小木牌当即滚落出来,鲜血顺着剑刃不停淌下。
周遭的官员下意识退后几步,面色惨白。
原本还酝酿着想要串供遮掩的心思,被这一幕彻底震慑下去,人人噤若寒蝉。
卫迎山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冷声道:“我也不想再同你们多说什么,今日你们既然主动来码头请罪便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丁守备,先收了官印,再把人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