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翊开始失眠,是在第三次融资彻底陷入僵局之后的第二个星期。
起初只是入睡困难。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播放着白天会议的每一帧画面——投资人的冷笑、董事会的沉默、蒋星旋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些画面像卡了带的录像机,一遍一遍地循环,停不下来。
后来,他干脆不睡了。深夜的办公室成了他的卧室。阮东象每天早上来上班,都能看见宋翊坐在办公桌后,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咖啡杯空了四五个,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宋总,您昨晚又没回去?”
宋翊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看了一眼阮东象,像是没认出他是谁,愣了两秒才说:“回去过了。”
阮东象没有拆穿他。回去过了——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来了。那不叫回去,那叫续命。
率婷是第一个现宋翊不对劲的人。
那天晚上,她去三十八楼给宋翊送汤。她炖了一下午的排骨莲藕汤,装在保温桶里,想给他补补身体。推开办公室的门,她看见宋翊坐在沙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空洞地盯着窗外。
“宋翊?”
他没有反应。
“宋翊!”率婷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宋翊像是从梦中惊醒,猛地转过头,看见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那慌乱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换上了一种刻意的平静:“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汤。”率婷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得不行,“你多久没睡了?”
“睡了。”宋翊把凉咖啡放在茶几上,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睡得挺好。”
率婷没有拆穿他。她打开保温桶,倒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喝点。排骨莲藕,我炖了一下午。”
宋翊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烫,他烫得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停下,一口接一口地喝,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好喝吗?”率婷问。
宋翊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像是在认真回味它的味道。过了一会儿,他说:“好喝。”
率婷笑了,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她知道他没有在喝汤,他只是在吞咽。吞咽一切送到嘴边的东西——汤、咖啡、压力、责任、别人的期待。他像一台机器,不停地运转,不停地消耗自己,却忘了怎么停下来。
“宋翊,”率婷伸出手,覆在他拿着碗的手上,“融资的事,我们慢慢想办法。你不要一个人扛。”
宋翊看着她,目光有些恍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他只是把碗放下,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率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我没事。”
率婷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用力地、紧紧地握着,像是想把自己的力量传给他。
但她不知道的是,宋翊的“没事”,已经在崩裂的边缘了。
蒋星旋在设计。
她的计划很精密,精密到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演。她知道宋翊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临界点——失眠、焦虑、易怒、注意力涣散。他像一根绷紧的弦,只需要再施加一点压力,就会断裂。
而她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一点压力”。
她找到了。
电颤鳗鱼的ceo周远舟,是这场戏的男主角。蒋星旋通过中间人联系到他,以“探讨行业合作”的名义,邀请他参加一个私人酒会。然后,她让苏锦给率婷安排了一个“市场调研”任务——去同一家酒会,收集竞品信息。
“率婷,这个酒会很重要,来的都是行业内的人。你去一趟,多认识一些人,对以后的工作有帮助。”苏锦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率婷没有怀疑。她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去了。
酒会在一家私人会所里,环境优雅,灯光柔和。率婷刚到不久,就有人过来跟她打招呼。
“周小姐?久仰久仰。”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笑容温和,伸出手,“我是周远舟,电颤鳗鱼的。”
率婷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电颤鳗鱼的ceo。但转念一想,这种行业酒会,遇到竞品公司的人也很正常。
“周总好。”她礼貌地握了握手。
周远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四十出头,但眼神里有一种年轻人的锐气和好奇。他上下打量了率婷一眼,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我听说过你”的好奇。
“周小姐,我看过你那篇关于电颤鳗鱼的稿子。”他说,“写得很好。你对我们公司的理解,比很多内部员工都深。”
率婷有些意外:“周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周远舟摇头,“我是认真的。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市场部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率婷笑了笑,婉拒了:“谢谢周总,我在s站挺好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远舟没有勉强,和她聊了些行业动态,又交换了一些对内容方向的看法。两人聊得很投机,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率婷不知道的是,这场“偶遇”,从头到尾都是被安排好的。周远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蒋星旋的剧本里。甚至连他们聊天的位置,都是精心选择的——正对着会所二楼的某个窗口,从那个窗口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那个窗口后面,站着宋翊。
宋翊是接到一个匿名电话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