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薇实在心焦,也只能耐下性子,静静等待故事的展开。
“危急之下,国王发布了一道悬赏,如果谁能斩下恶龙的头颅,就会赏赐她和龙头等重的黄金。悬赏一出,无数人争先恐后地前往龙山,却都有去无回,尸骨无存……就在这时,一位勇士出现了。”
“她的铠甲,由最明亮的钢铁铸成,她的剑锋,能劈开最厚实的龙鳞。勇士屡战屡胜,而巨龙们节节败退。巨龙的鲜血,很快染红了整个山谷,它们的利爪、獠牙和龙焰,却没能在勇士身上,留下任何伤痕。”
“恐惧而愤怒的巨龙们,想出了一个复仇的计划——它们从地狱和人间的缝隙里,唤醒了一只情魇。那是一种,以人类的爱欲为食的古老存在,生得美丽至极,眼睛像最清澈的湖水,嘴唇像最娇艳的玫瑰。”
努尔的语气充满向往,仿佛她只是这样转述一番,便已经被情魇惊人的美貌所蛊惑。
“情魇为那位疲惫的勇士,编织出一个个无比盛大,又无比真实的梦境。梦境中,再也没有杀戮和战斗,没有刀光和血海……只有温柔的耳语,缠绵的拥抱,和无穷无尽的,令人沉醉的欢愉。”
梦境中的甜美回忆,顷刻间浮上心头,撕扯着神明的心房,引出一阵阵刺痛。
可故事还在继续。
“起初,勇士尚有戒心。可是日复一日,她们牵着手,在粉色的落日下散步,在篝火的温暖中依偎,勇士渐渐爱上了情魇,彻底放下了戒备……终于,在一个繁星低垂的夜晚,勇士第一次垂下头颅,深深地,动情地,吻向了情魇的嘴唇。”
努尔故意停顿片刻,试图渲染紧张的氛围。
“然后呢?”神明脱口而出。
少女叹了口气。“然后,从那一刻起,勇士就被永远困在了梦里。甜蜜的梦境,成为永远无法挣脱的囚笼。她的灵魂再也无法苏醒,沦为情魇永恒的俘虏。而她的身体一天天衰败,化为灰烬……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抵达了不朽的极乐,还是沉入了死亡的寂静。”
神明的心口猛然震颤,如大地崩裂。
“和情魇接吻,就再也无法苏醒?”
“我也没见过,反正,吟游诗人是这么说的……如果在梦境里,没能抵抗住诱惑,和情魇接吻的话,就会永远被困在情魇编织的梦境里,直到灵魂彻底枯萎。”
……笼罩在真相之上的迷雾,终于在晨光中消散。
神明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比如,女人一次次引诱她进入梦境,又一次次将她推开的原因。
原来一个无比柔软的亲吻,远比灼热的龙焰更加危险。
短暂疼痛之后,某种更浓烈,更厚重的情绪,充斥着神明的心脏。
吻是献祭。
死是逃离。
情魇不知她是神明,曾妄图将她当做猎物,囚禁在永恒的梦境之中。
明明一切都水到渠成。
明明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
在林小姐的书房,在光影摇曳的初夏,在她们每一个相拥入眠的夜晚。
……可情魇偏偏放过了她。
一次又一次,在双唇即将相触的刹那,将她漠然推开,给她离开囚笼的生机,甚至隔开一条纤薄的手绢,为了让诅咒无法触达。
在吞噬与放弃之间,女人一次又一次,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让她生还,让她自由,让她重返人间。
在所有谎言和欺骗的尽头,机关算尽的情魇,竟向她奉上了一点微薄的真心。
手机振动,欧阳晴雪发消息来。
“主人,您去哪里了?今天要拍节目的宣传照,您方便过来吗?”
“方便。”
她正好有些话,要和那个女人细说。
临时摄影棚,搭在酒店的宴会厅,几十号人正在按部就班地忙碌。
当林渊宁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面前,阿诺薇有些恍惚的触动。
女人已经做好了造型,黑色的丝绒长裙,沉如夜色,黑珍珠项链衬出莹白锁骨,妆容慵懒而明艳,像一丝不茍的艺术品。
和梦中不施粉黛,温婉沉静的林教授截然不同,却又毫无二致。
……无论如何,阿诺薇仍在心底庆幸,那场大火,并没有真正伤害到她。
“两位老师,麻烦站到镜头前,一起往这边看!”摄影师在镜头后指挥。
两人站得近了,女人若无其事地招呼:“早啊,薇薇。”
阿诺薇看着她,视线摇晃几下,暂时没想好怎么开口,只好转向黑洞洞的镜头。
咔嚓——
闪光灯比想象中还要刺眼。
“阿诺薇老师,麻烦您坐在椅子上,林老师,您从背后轻轻抱着她,对,表情可以松弛一些……”
女人的体温贴上来,手臂轻轻环住阿诺薇的肩膀,暖热气流擦过她的耳尖:“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刚刚在城里散步,偶然听说了一个故事。关于情魇的。”阿诺薇决定直说。
“什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