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在说,“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这副模样看得林老爷子更是心中酸涩。晓君走得早,夫妻二人都是忙人,迫于兄父辈的压力,陈晓君生了五个孩子。但家里人几乎都知道,在生下林尚怀的时候,她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已经是不太好的状态。
这个孩子,大概在亲爹娘哪里受了不少磋磨。直到林尚怀八岁的时候,陈晓君因病去世,林老爷子才正式地把林尚怀接到身边来管教。不管教不知道,等他把孩子接到身边之后,这孩子的真实情况才让人触目惊心。
不主动交流、没有兴趣爱好、身上到处都是未愈合的伤疤,八岁的孩子甚至连一二三四都不会数。陈晓君像是怀着报复的心理,将这个本该璀璨的少年养成了废物。
林老爷子每每想到这里,就对林尚怀的愧疚多一分。陈晓君他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弥补到林尚怀身上。
他不再想这些,枯树皮一样的脸颊上浮现堪称慈爱的笑容,调侃自己孙子:
“什么时候把人家接过来给爷爷看看?”
林尚怀烦躁地翻个身,声音透过被子,还能听到些许气馁,
“不知道。”
林老爷子轻叹一声,看来还有得熬。
却不想,林尚怀动了动,语调沉静,带着一点求知,
“要,提亲的话,是不是得先去女方家里拜访一下?”
林老爷子眼神顿时亮了,他忙不迭点头,开始算起来,
“当然,必须的。还得准备提亲的彩礼。”
林尚怀掀开被子,盘腿坐在病床上,一只手扎着滴流,另一只手撑着脑袋,认真问:
“那,要买点什么,你教教我。”
至于林尚怀说的找人将齐穗送回去,这个人,自然就是董庆安。
眼下,他正大白天穿着一身厚实的毛呢西装,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打了油。站在万紫千红面前,他和齐穗大眼瞪小眼。
“呃,这位姑娘,你需要我做点什么?”
被从来不用电话的林尚怀从床上叫起来,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他去办。董庆安虽然不高兴今天不能和嘉怡去约会,但是他还是非常有职业道德地将自己打扮得很商务,一早站在万紫千红门口。
他以为等来的会是尊贵的大人物,没想到是个年纪很小的姑娘,而且这姑娘怎么看——
都是那天那个把林少爷喝爬的女服务生吧!
齐穗面上局促,手指勾着手指,全然看不出她在林尚怀面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态度。
她声音小小的,把自己的目的说了,董庆安一脸无奈。
亏他打扮得这么油头粉面,结果是要去干架啊。
董庆安认命了。
他一边走一边问齐穗:
“林少爷怎么样了?”
齐穗唔了一声,眼睛溜溜转,说出来的话却全然不客气:“我感觉他压根没生病。”
精气神可好了。
还把她拉上床,让她揉揉捏捏的,脸蛋也根本一点都不苍白,生病之后的虚弱什么的,根本没有。他只会乖顺地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细细地喘。
齐穗怎么想,都觉得他看起来好像还挺有精神的。
董庆安若有所思道:“是吗?”
那这件事情就好办了。
只需要揪着林尚怀生病的事情不放,一个小小服务生的合同而已,不会太困难。
事实也确实如此。
黄振天被董庆安一张能混淆黑白的嘴巴说得喘不上气,他近乎无奈地摊手,再一次主张自己的想法:
“林少爷不是没事吗?董庆安,你也没必要这么上赶着给别人当狗吧?”
董庆安眼中森冷。
林家对林尚怀的看重无人不知,可黄振天偏偏就敢这么理直气壮,他不就是自以为在洪城,没人动得了他吗?倘若去省城,他怕是第一个给林尚怀下跪的人。
“那你想怎样?”黄振天眼珠一转,问道。
董庆安自不废话,伸手:“那个女服务生的合同,给我。”
黄振天笑道:
“给你?你当我做人口买卖的啊?我这会所正道来的,合同给了你算怎么回事?”
董庆安也同样回敬他一个冷漠的笑:“原来不是吗?我一直以为你就是做人肉交易的呢?”
黄振天反倒不着急了,他自若地叼着烟嘴,一口因为抽烟而发黄的牙暴露在空气里,啧啧道:
“这样吧,要不你让林少爷亲自来?”
董庆安闻言,眯着眼睛问:“你真不给?”
“不给。”黄振天吐了一口烟。
那女人还算有点用处,再加上陈平和他说的那些,黄振天自然不愿意放手。能有机会拿捏住林家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愿意放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