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脚要走。
却听卷帘门被轻轻叩响,有道声音透过缝隙,细细地响起,
“对不起,穗穗。”
他又可怜巴巴地问:
“你生我的气了吗?”
从出生到现在,林尚怀从没有和任何人道过歉。
或许小时候有吧。小时候,他被精神失常的母亲打骂过,被家里的姐姐们无视过,从那时候开始,他就认为自己的出生是种错误。
但母亲死后,他的日子变得好过起来,可仍有无法消湮的乌云笼罩着他的生活。
该怎么说出口呢?
该怎么承认他的人生是一团糟?
他犹豫着,靠近冰凉的卷帘门,轻轻把耳侧靠上去,想要听听里面的声音。
林尚怀深知道,齐穗是个心软的姑娘,却也是个坚定的姑娘。
门内,齐穗无意识地往后靠,轻轻地用脚踝蹭蹭小腿,用鼻音“嗯”了一声,像是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她理直气壮地想:我凭什么不能生气?
林尚怀的声音变得柔软下来,他应该是靠着卷帘门在说话,想要把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传递到齐穗的耳边,但那道声音里却多了很多很多的矛盾和迟疑。
“对不起,穗穗。”
“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情,是什么?”齐穗抠着手指,强装不在意地站在原地,想让自己努力做到语气平淡。
她想让林尚怀明白,她绝不是因为不甘心才站在这里,而是因为她想知道真相而已。
林尚怀苦涩地勾勾唇,已经顾不及街上有人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反而得寸进尺道:
“关于这件事情,我可以进去和你面对面说吗?”
齐穗皱眉:“为什么?什么事情不能就这样说?我不想见到你的脸,我会忍不住想打你。”
她的直言不讳让林尚怀无言以对,这个虎头虎脑的姑娘总让他觉得手足无措。
他没说话。
这样的沉默令齐穗厌烦地皱起眉头,带着怒意道: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要睡觉了!”
说罢,她用钥匙将卷帘门锁起来,直接走进后门里面的小隔间,把自己一股脑瘫在床上。
真烦。
烦死了。
哪怕是准备和陈平一起跑到城里来的那一晚,都没有像此刻这么烦躁过。
齐穗不懂。
但她不是傻瓜。
她抿抿唇,盯着房间角落墙面上,那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过玻璃她能依稀看到几点星光和不甚明亮的月牙,心底的烦闷无人能解。
不就是生不了娃吗?
不就是没种吗?
反正她早就被别人指着脊梁骨这么骂过了。
齐穗从前在村子里,就因为母亲的疾病而被别人认为也是个“不能生蛋的小母鸡”。
可她挥挥拳头,那些人就全都闭嘴了。
如此家庭让她养成了如此性格。
任何磨损她意志的东西,都会成为她的武器。
齐穗瘫在床上,吊儿郎当地枕着一只手臂,脸蛋皱巴巴地,很不开心。
前门那里没再传来声音,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些许蝉鸣。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的头埋进枕头下面,止不住地想着林尚怀。
像他那么没有耐心的小少爷,肯定早就走了。
说不定,今日来就是来嘲笑她的。
可是另一方面,齐穗又忍不住对他产生一点点感激的心情。
因为他知道万紫千红不是个好地方,他还帮她拿回了那封合同。他这样做,证明他对自己并非全无心意。
可能——
对齐穗的这份心意,抵不过他心底的骄傲吧。
所以齐穗便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不过是不能生娃而已,会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