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用手掌按着白蛇小巧的三角头,任由她像一只野兽一样汲取着自己的血肉,感受着身体里那种被抽干的痛苦,以及从强烈钝痛中诞生的愉悦,眼神呆滞,脸却突兀地、红得滚烫,执拗地不愿放开手。
就这样,吃掉他的血肉,尝到这世界最美好的味道,然后获得所谓的“永生”,和他一样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这样他就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你答应我了哦,要一直一直留在这里。”
白蛇咕噜噜地汲取着,还忙不迭地点头回应他,手忙脚乱地,十分可爱。
真奇妙,明明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蛇而已。
瑀想,怎么会觉得她可爱呢?
蛇的尾巴,正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滑,一直将他整个人都裹成一个巨大的茧型,这是蛇类进食之前的动作。
稍有一个不慎,蛇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将猎物吞吃干净。
瑀用食指轻轻顶了顶白蛇的吻,带着些许抱怨提醒她,“小白蛇,不要把我吃掉哦。”
白蛇吸溜着甜滋滋的血,含糊不清地抗议,“我才不叫小白蛇呢,我有名字的。”
哎呀,这倒是很稀奇。
一条不知名的毒蛇,居然有名字。
瑀:“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呢?”
白蛇满意地松开固定猎物的抓握齿,脑袋不太灵光地思考着,
“好像是——好像是……”
“穗。”
“一种吃的。”
“啊,”瑀点头,“原来如此,是谷稻呢,是人类吃的东西,你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名字?”
“我不知道。”
白蛇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太重要,便用脑袋顶顶面前人类的脖子,催促着他松开手。
“那,就叫你小穗吧。”
瑀放开手,声音像水滴一样柔和,尽管这名字听起来很不强,而且莫名地让白蛇感到丢脸,但它还是接纳了瑀,同意他这样呼唤自己。
冬季即将来临,冰雪几乎掩盖了天山7成以上的地面,余下的,便是那些洞窟和水面。
白蛇的体温很低,尤其是处于冬天时,那种温度低到已经是濒死的状态,它们一族可以维持着这样的体温、降低消耗,硬生生等到下一个春天的来临。
瑀虽然变成了人类,但小穗也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并没有之前遇到过的那个人类暖和,只是足够温和而已。
所以,即便他只穿着一件裙制式的下衣,也并不觉得冷。
这
件下衣腰部缀满了水绿色的流苏,内衬是金丝衬,假如瑀真的是人类,大腿的皮肉会被金丝划出无法愈合的伤疤。
下衣的表层不仅绣着奇异的纹样,还将通透的玉石嵌进衣物的空洞处,针脚细密而繁杂,比起一件衣服,那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而穿着这件刑具般的衣物,却面无难色的瑀,看起来也如同一件即将上供的艺术品一样。
小穗确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穿衣服,也不明白为什么上半身露着,下半身却穿着一件衣服。
她于是好奇地问出了口。
瑀只将那块看起来异常贵重美丽的下衣当成可以随意敝体的布而已,他用手指摩挲着其上的纹样,长长绕绕、有一颗和蛇差不多的三角脑袋、却有两只角。
他教小穗:
“这是龙纹。”
“龙?”
小穗坦诚道:“我知道蛟龙哦,是一种和蛇一样却比蛇厉害得多的多的东西。”
小穗:“你是蛟龙吗?”
“哈哈……”瑀的笑声沙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啊?我只是一条活得久一些的蛇而已。”
小穗学着他的动作,也用尾巴去蹭那龙纹,好奇地勾起一条条水绿色的流苏,其间闪烁着神奇的金光,“这是人类给你做的衣服吗?”
“算是吧。”瑀看着她笨拙的、努力不把衣服破坏的动作,眼睛眯起来,弯成一道弧线,“没关系哦,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坏掉了也无所谓。”
小穗顿了顿。
她又闻到那种苦涩的气味,是从眼前的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你在骗我。”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吧。”小穗笃定道。
“我不是笨笨的蛇,我也接触过人类,我也看到人类的村落,我也摸过人类的衣服。”小穗的蛇尾巴从那件雍容华贵的下衣上滑进去,触碰到瑀的大腿,肌肉的温度温和而舒适,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正常的人类。
“这是重要的人给你留下的东西吗?”小穗血色的眼珠没有任何情绪,里面没有瞳仁,像是两颗玻璃珠一般透明。
瑀否认了。
“不是呢,真的不是哦。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这样的东西我还有成百件,都是——对,都是人类给我的贡品,只是我从来没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