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其实——”
男人的声音沉了沉,“你是把第二性别论当狗屎了吧?”
“太傲慢了吧~”
腔音,像尖锐的刀一般刺向对面的女人。
就这样吧。
就这样冒犯她。
就这样把她的伪装打破。
就这样让她从自己那种高傲的观念中逃出来。
司钰,很讨厌很讨厌自己的性别。
但同时,他无法接受有人能轻易地蔑视他的性别,蔑视他为了逃离这种命运而做出的努力。
齐穗,是他特别特别讨厌的、特别特别无法理解的女人。
所以,他一定要摧毁她才行。
只不过,是个beta而已。
“我只是个beta而已。”女人的声线出乎意料地平稳。
司钰眨眨眼,不可思议地抬头,不包含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为齐穗口中的言语感到无法理解。
齐穗平视着那双眼睛,那双因为眼型弧度浑圆而显得稚嫩亲切的眸子,此时格外地像一只错愕的小狗。
她不知为何,竟抿起唇,忍俊不禁。
“什么讨厌别人,我没有那种资格,对你的话,顶多只是有些陌生吧。至于结合,我更不可能遇得到合适的人。你可能只有一点说对了,我认为,第二性别论就是狗屎。”
女人的指尖轻推眼镜,她穿着极普通极平凡的工作制服,但那一瞬间,司钰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一种光辉。
那是一种通透的智慧。
她说:“任何用性别来区分三六九等的制度,在我看来都是狗屎。人类的存在是数千万年的进化演变,无用便抛弃这是婴幼儿都能明
白的道理,没道理现代人抛不开。既然我还站在这里,就证明——我即价值。”
司钰注意到她的小拇指指腹还残留着一点签字笔的油墨,那一点黑色的标记像是摄着他的魂魄,令他移不开视线。
齐穗笑道:“听起来,讨厌别人的不是我,是你吧。”
女人模仿着司钰的腔音,回敬他一句:“后辈,你还真是相当~傲慢—自以为自己是omega,就能讨厌我了吗?”
司钰唇边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齐穗制止。
她笑得轻飘飘地——那分明是自己一直想要看到的,那张脸不一样的神情。
可这一刻,司钰却无法动摇、无法移开视线,更无法因为胜利而感到喜悦。
他只觉得,心底里有某一处,正发了疯似的蹦跳着。
司钰好想知道,她还会说些什么,她会怎么做,那双眼睛,会如何看待这样丑陋的自己。
可齐穗却只是笑,脸上的表情丝毫不见动摇。
她说:“能得到你的厌恶,我非常荣幸。”
荣幸?
荣……幸?
什么意思?
齐穗弯腰,侧抬起脚踝,拍拍上面蹭到门板时沾到的灰尘,不顾对面司钰试图挣扎的动作,转身,视线不再停留在他身上。
任何人,任何事,齐穗只要觉得没有价值、没有意义,她便会干脆利落地放弃。
就如同现在正讨厌着她的司钰。
她,没有理由温柔对待一个讨厌她的人。
这没有意义,也没有价值。
但司钰却顽强地挣扎着。
他试图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他还不能这样放弃。
他讨厌齐穗。
对,就是这样。
所以,不能让她离开。
他甚至无法明白自己心中的情愫是什么,但他只知道,如果让身前那个背影此刻离开,那么以后再也没有靠近她的机会了。
他伸手,“前……前辈!”
齐穗停住脚步。
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