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像审犯人似的追问她?
她就不能有自己的朋友吗?又不是年幼无知,识人不清。
她长大了已经,她分得清好坏。
怎么这样!
收藏级别的贡木展架色泽温润细腻,仔细闻还能闻到一点点好闻的天然木质香气,萦绕在布麻钩织的房间里。
木头、棉麻、绒布,这些都是能给人提供舒适感和惬意的东西,可这会儿却严重发挥失常。
除了紧张焦虑还有烦闷盈满口鼻。
她安静柔顺立在一旁,指尖吝惜地抚过陈列在展架上的真丝和法兰绒等昂贵面料,很多都是限量款,全球一年到头总产量也就那么几千克。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谛视她,低眉顺目,毫无棱角,但那双眼睛,却显得冰透。
给人的感觉么…就很像冬日里的太阳,明媚但是没什么温度。
陆庭洲轻抬眉骨。
说白了她心思压根就不在这儿,更不在大哥身上,这个念头轴不冷出现,他突觉心底空落落的。
她的心跑哪儿去了?她是不是厌恶他…
良久,“一个朋友”程不喜硬着头皮回答,语气平平,甚至有点儿逆反心。
“什么朋友?”
“……”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她最后一点强撑的恬淡神色都尽数褪得干净,深吸口气,“一个放了鸽子的朋友。”
“……”陆庭洲忽而缄默,似是弄懂什么,神情也软乎许多,“原本是要出去玩?”
所以才会精心打扮,就和那晚一样。
她点头,懒得解释什么。顺势取下架子上离得最近的那套针织面料,大面积华丽的佩斯利花纹,高调至极的灿金色。就决定是它了。
也不管大哥喜欢不喜欢,要是不喜欢他自个儿选别的好了。她只想赶快结束,好从这里离开。
将布料递给裁缝师,又询问西装做什么款式比较适合,是平驳领还是青果领,大哥衣柜里的戗驳领太多了——口袋是翻盖还是斜插,要不还是贴袋吧,毕竟这西装的颜色看起来挺傲慢休闲的,袖口老老实实单扣,双开叉完完全全无视了大哥。
她这幅模样落在陆庭洲眼中,像极了某种无情的小动物,农夫与小蛇。
可又无比真实,笑就是笑,哭就是哭,生气就是生气,闹就是闹,情愿她耍心机摔咧子,也不希望她戴着面具,像一块冷冰冰的碎玻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性情变了很多,和幼时几乎判若两人,变得噤口卷舌,尤其总爱低头。像是习以为常的举动。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苟且,并且可以将存在感降到最低不被注意罢?
可陆庭洲不喜欢她这样,非常不喜欢。
明明幼时眺高望远,像只斑斓的花蝴蝶,在视线中飞来飞去,现在却像朵苍白的、与世无争的山茶花,只有供人采撷才会晃动迷人的枝叶。
他亲手养大的妹妹,他的小玫瑰,什么时候离他这样遥远了?
——
“金色会不会太俗气——”
见她决定好了西装料子,那样华丽花哨的纹理,惹眼的金色,陆庭洲不喜出风头,衣服大多是深色系,下意识询问。
程不喜最最不想面对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干脆把挑子一撂,背对着他:“哥你自己挑吧。”嫌他烦的态度表露得明明白白。
都定好了现在才说,刚才干嘛去了。
他在看你啊。
“……”陆庭洲面色忽而陷入凝滞,皱眉急于解释:“我没有说不要。”
生怕惹她不高兴,“你挑的,不论什么,都好,我都要。”
这近乎慌乱的标榜自己,在势位至尊的人身上实属罕见。程不喜也不是什么刁钻刻薄的人,深吸气,转过身来,将刚才发生的小插曲自动无视,当做什么都没听见,继续低着脑袋和裁缝师沟通。
西装定制快则几周,慢则数月。
面料是一切的根,只有定好这个,后面才不至于出错。
其他料子都有序定完了,只剩衬衫还没决定,来回挑拣,她指着最里面展柜里的成衣,“要不就这个吧。”
“这款是
竹纤维。“师傅说。
原来是竹制的,怪不得摸起来滑滑的,很冰爽。
时间一长,她心中的抵触也淡了很多,不像最开始那样浮于敷衍,沉浸fitting角色中的她扭头,问:“哥,你喜欢这个颜色吗?”
细腻的月牙白,和她身上穿的衣服几乎一个颜色。
竹纤维材质虽然比不上真丝和羊绒,但胜在清凉舒适,这套衣服做好快则数月,慢则也要到明年春夏。
他穿惯了常规的面料,程不喜还挺期待这一套做出来的效果。
“你选就好。”大哥刻意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蛛丝般黏腻的目光短暂收回去,装作若无其事地啜饮一口茶水。
程不喜见他甩手掌柜,全凭她做主,乐得自在
陆庭洲人生第一套正儿八经定制的西装在17岁那年。就是从这里开始作为临界点,他不再经常出去打球,不再朗声大笑,收敛了骨子里的锋芒恣肆,开始往继承人的路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