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尖利得刺耳的声音猛扎进耳朵里,程不喜脊背一僵,循着声音转过头。中年女人起初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细辨认,确认是她,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还真是你,好啊,傍上大款爹现在都不认舅母了——”
程不喜仓皇中认出她是谁,这张阴损刻薄的脸这辈子也忘不掉,是母亲去世后,她曾短暂投靠两月的舅母。
过往的回忆一幕幕涌现全是不堪,程不喜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麻意从脚底板窜到头顶,心脏被无形的大掌压迫,抓住她胳膊的那只有形的手几乎死死掐进她的肉里。傍晚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啧啧啧,站这儿等谁呢?”说着,王舅妈又逼近她一寸,那股浓烈的、混合着廉价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程不喜胃里一阵翻搅。
“你妈真是白生了你,骨头轻的小贱蹄子,一点规矩都没有,不知道叫人?”
宁辞还在排队买奶茶,见状东西也不要了,直接冲过去,将程不喜护在身后,像一堵高耸密不透风的墙,牢牢的护住她。昂着下巴,皱眉冷冰冰地发问:“你谁?”
“小伙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我可是她舅母,嫡亲的!”
说罢,王舅母目光赤裸,将宁辞上上下下打量了遍,又看向程不喜,阴森森开口:“你小小年纪,对象都找好了?小浪蹄子,和你那下贱的妈一样,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人!”
宁辞的脸几乎可以用阴霾来形容了。
“赔钱货!陈家把你妈供养大,她居然做出那样的丑事,害得我一家声名都跟着扫地,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说到底还是为了钱,当年不也为此跑到她爸家闹过很久不是吗,不然爷爷奶奶也不会给她取不喜这样的名字。
不喜,不喜欢你啊。
后来但凡她回去祭奠母亲,这位舅母就要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至于她去没去过陆家,程不喜不知道,也不敢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别说是来闹,她就连陆家的大门都摸不到。
宁辞气场太过强悍,平时在兄弟朋友面前看着不太明显,人群里总是一副慵慵懒懒的松垮样,众星捧月,万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少出言决策什么但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可一旦换了地方,那股从内而外透出的冰冷锐利、张扬得甚至有些无法无天的声势就无处遁形了,往那一站,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
王舅母说完以后也有些发憷,但只要能从程不喜身上刮下点油水她也顾不得其他了。
可青年牢牢将她护在身后,王舅母想抓住她,哪怕是扯着一块布料都是做梦。
附近有保安队巡逻经过,为首的人似乎认识宁辞,二者目光遥遥一碰就什么都懂了,二话不说直接以寻衅滋事的名义将歇斯底里的舅母带走。
本该蓬松温暖、充满烟火气的地界很快又恢复如常。
路过的行人也从闹剧里抽身,好像这里不曾发生过什么一样。
“陈夕!”
“陈夕!”
“陈夕你给我等着!”
舅母被带走前还不住地大吼大叫。
因为那声‘陈夕’,宁辞大脑一片空白。叫她什么?
陈夕。
陈夕。
——“当年那个女学生,叫陈夕。”
——“这是资料。”
——“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好端端怎么又翻出来?”
巡逻的安保已经拖走了疯癫的舅母,程不喜脸色苍白,至今还没缓过来。
宁辞心跳得很快,面上强作镇定,心率直逼180,试探着喊:“程夕?”
她似乎很疲惫,坐在刷满黑漆的台阶上,头顶就是深蓝色的天,一轮毛月亮显露出粗糙的轮廓。
小小她像是弄丢了魂,闷闷说:“那是我以前的名字。”
“后来跟我爸,才改成现在的。”
“耳东陈,朝夕夕。”
耳东陈。
他僵住了。
不等他问,她自个儿把一切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光光荡荡。
原来兜兜转转,找了那么多年,把他一整个青春搅弄得天翻地覆的女孩儿,其实一直都在眼前。
再抬眸,朗月孤星皆入了眸,他深深吸气,再吐出。
重重抹了把脸,将她拉进怀中——
连呼吸都在颤抖,生怕弄丢。
“我真的、真的
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的喧嚣都仿佛褪去了,他曾经那么多个日夜,攒了满腹的话,在舌尖滚了千百遍的字句,统统都蒸发,唯独剩下一句:“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下面争取一周更四章!
写牛街那段给我馋不行!
第30章-
这个怀抱来得突然,却并不粗暴,甚至可以称得上极为小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很深,很沉,由不得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