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大哥从善如流地坐在她床边,原本还算大的公主床瞬间就变小了。
程不喜步子没动,立在斗柜旁边,眼圈红红,还在闹情绪。
大哥也不恼,脚尖点地,颇为耐心:“我数到三。”
刚数完一她就认命了,走到他旁边,坐下。
弯月上弦,窗外树影婆娑,兄妹俩挨着坐在床边,一大一小的影子投在墙面。从侧面看,几乎融为一体。
陆庭洲坐得笔直,肩背宽阔,衬得旁边的她格外单薄,缩着肩,像只受惊又倔强的小动物。
“刚才吓到了?”大哥叉了一块羊角蜜,放到她嘴边,“张嘴。”
程不喜绷着的肩线,在长久的静默里终究还是松塌了一点点,她听话地咬下一口。
甜。非常甜。
也仅限于此了,除此之外就是冰柜里放久了,冷到冻牙齿。
“离那些不清不楚的小男生远点,好不好?”
打个巴掌给颗糖,这糖还是空心的。
什么叫‘不清不楚’,程不喜完全搞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特想反过来质问他“大哥身边不也是一堆不清不楚
的吗?”
为什么到她这儿就不行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吗。陆大少还真是霸道,怎么以前没看出来,骨子里这么教条。不让她交往,她偏偏就要交,凭什么这样说宁辞?从头到尾他碍着什么事儿了吗?
“攥着车钥匙,是打算去哪儿?”
“回学校?”
他目色审度,又问。
像是猜中了,程不喜回瞪他。
这是承认了啊。
多少次了,每次说到去处就总要像这样闹一场。学校究竟哪里好,究竟有谁在啊,这么执迷不悟,当初就该狠下心,把她送国外去,就不会有这些烦恼。
陆庭洲放下果盘,没有给予水果同等的甜蜜,甚至连一丝丝余地都没给她留,不容置喙地说:“今晚哪儿都不许去,就待在家里。”
程不喜越想越气,直接甩开了他的手臂。
第50章-
陆庭洲怎么都不会想到,一向乖巧懂事的妹妹会光明正大甩开自己,且力道还不小,带点决绝的意思,甚至把他整个人都带得晃了一下。
“……”
他怔住,十分诧异地昂起下巴,头朝她那侧歪了歪,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原本还算温和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来没有过的。那双狭长冷锐的眼睛,此刻危险地眯起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她,眸底有错杂的情绪翻涌。
心想电话里的那位,是真留不得了。
程不喜能感受到此时此刻他目光里的份量,有质问也有盛怒。她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点过,可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压得她喘不过气,气得她整个胸腔都在抖,陆庭洲又何尝不是。
“小喜,你现在能耐了。”
“长行市了,跟我摔咧子了。”
“哥难道就对吗?”
控制她,连她去哪儿都要管,她是一只被豢养在笼子里的鸟吗?连扇动翅膀去哪儿都必须由他点头?宁辞做错什么了?无端端的被诋毁。程不喜对眼前这个从小敬重,如天神般仰望的大哥产生心寒了。
“我交朋友怎么了,又不像你,外面……”
一堆莺莺燕燕。
话还没说完,被走进来的养母打断:“兄妹两个吵什么?”
“隔老远都听见了。”
看见养母,程不喜上一秒还张牙舞爪,这一秒立马怂了,麻溜地站直顺了,手也乖乖背到身后去,怯生生喊:“伯母。”
陆庭洲也站起来,兄妹俩一大一小,戳在跟前,没一个省心的。
白女士气都不顺了。
这间屋子的每一样家具,每一块布料,上至头顶的水晶灯,下到脚踩的柚木地板,窗帘斗柜书桌,每一处细节无不精细考究,都是她当年亲自监工的。
就连大哥也是她生的,程不喜深知,或许她可以冲大哥发脾气,但无论如何都要听养母的话。
瞥见桌上只吃了两口的蜜瓜,兄妹俩从小一处养大,嘴养得刁,身子又娇,寻常东西是入不了眼的,“羊角蜜好吃吗?”白女士问她。
“好吃。”程不喜连忙回答,生怕养母觉得她不懂事了。
这股紧张的劲儿,一准是刚挨完大哥的呲骂。
白女士剜了儿子一眼,后者还是那副风华倨傲的样子,仿佛一点错没有,全天下就属他最厉害,牛逼大了,多大的人了:“你和妹妹置什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