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冰了。
像陆家这样级别的豪门,联姻再正常不过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这类权钱结合的家庭十个有九个都是内部消化。
财阀的女儿会嫁给财阀的儿子,但是财阀的儿子会娶政治家的女儿。
心照不宣的共谋。
毕竟婚姻不仅仅是感情,更是资源的整合。
这类豪族的继承人往往持有家族企业大量股份,配偶的身份和立场会直接影响家族企业的控制权稳定。
选择一个可靠且门当户对的配偶,是防止家族资产被稀释,被外人觊觎或内部斗争失控的关键。
配偶的基因、教育背景、能力和价值观也很重要,因为会直接影响下一代继承人的质量,他们需要确保优质基因和精英教育的延续。
说白了,在这座由财富与权力构筑的城堡中,婚姻是连接塔楼的悬梯,每一段联姻都在无声地加固着高墙,只要梯子足够稳固,才能确保家族的王座在时代的洪流中屹立不倒。
故而养母对于大哥的婚事才会百般头疼,百般焦虑,百般筛选,程不喜很理解她。
此刻厅堂内一片静谧,就连天地不怕的陆思雨都不置半句,气氛紧绷着。
灯光勾勒出妹小巧的下颌线,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纤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不安地颤动。
哥面无表情,内心深处早已风起云涌——这么听话。在长辈面前就这么柔顺乖张,怎么见到他就跟见到鬼面阎王。
这就是她口口声声保证的‘会听哥哥的话?’刚安分几天就又故态复萌,他有这么吓人吗。
闹到最后有些僵,孩子大了她管不了了,白女士冷着脸早早地上了楼,说是头风犯了。
不欢而散的一次面商,草草收场。
当晚,大哥临时有急事回了公司,二姐则是去了集团酒店试住,程不喜一晚上都窝在房里。
给宁辞发消息,他决赛期临近,集训起来特别忙,教练按时收手机,电话里没说两句就挂断了。
至于那张不确定的相亲候选人照片,她人微言轻,生怕说多错多,终于还是忍了没有多问。
再说了,倘若真是他,宁辞也一定会和她说的,应该是看错了-
转眼到了伯父生日当天,陆家门庭若市,沿途的道旁停满了车,国产的占了多数,也不乏进口车和豪华车,但无一例外,开跑车的摆阔充款,但都对开国产的毕恭毕敬。
程不喜走进大厅,水晶吊灯的光晃得她眯了眯眼睛。
陆匡海正和几个商界大佬说话,看见小女儿回来了,很高兴,脸上即刻露出笑容。
她从小养在深闺里,极少抛头露面,陆父有意想让她出来走走,也这么大了该见见世面:“这是我小女儿,小喜,来,跟叔叔阿姨打个招呼。”
“叔叔阿姨好。”
“真盘靓。”
“瞧瞧这通身的气派…”
“多大了,有对象了吗?”
几位客人都知道她是养女,表面看着热络实际程不喜知道他们心里都在盘算她和陆家的关系,一个没有血缘的养女,到底能在陆家占据多少分量?
杨二少也来了,跟着爹妈一起,幼年时一面之缘,算上之前在西装店,今天算是第三面,贵公子矜骄清贵,熟悉了以后就很亲切,是值得托付的伙伴,隔着远远的距离,二人遥遥点头示意。
屋里有些闷,程不喜独自出来散心,这时一个身影晃了过来,带着浓重的古龙水味道。程不喜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宏远集团的二公子赵成磊,名声在外,就没干过几件正经事。
“程小姐,一个人躲清静呢?”赵成磊坏笑着傍近,西装袖子几乎蹭到她的手臂。
程不喜后退半步,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客气而疏离地笑了笑:“你好,不是。”
赵成磊大腹便便,二十啷当岁瞅着像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脸上还有癞子,没察觉她的冷淡,自顾自拿了杯酒,露骨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逡巡,像是在看一件待沽的商品,令人特别
不舒服:“程小姐今儿这身裙子很漂亮,就是太素了点儿,下次——下次我带你去个地方,那儿的辣妹装才叫有味道。”
“不劳费心,我觉得这样挺好。”程不喜语气平淡,视线越过他,看向不远处正和人寒暄的养父。
赵成磊往前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混浊酒气混着难闻的香水味道几乎将她吞没:“别这么见外嘛。陆先生那么忙,估计也顾不上你,别说给你介绍合适的朋友了,我就很喜欢你这种……安静又懂事的。”
“听说你还没找到婆家吧?我也刚好单身。”
怎么着?这是惦记上了?
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让她胃里一阵不舒服,程不喜脸色沉了下来:“您喝多了。”
“这才哪到哪?本公子千杯不倒。”他哈哈大笑,手抬起来想碰她垂在耳边的头发,“说真的,小喜妹妹,赏个脸,等下宴会散了,我知道有个不错的场子……”
程不喜猛地侧头避开他的手,声音清晰:“请你自重。”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旁人一阵侧目,赵成磊脸上挂不住,笑容僵了,眼里掠过不耐烦,手非但没收回去,反而想搭上她的腰,语气沉了几分:“装什么?陆家养女而已,真当自己……”
“哟哟哟,这谁啊?原来是小赵儿啊。”一道洪亮的女声插了进来,恨天高,红裙耀眼,“找我妹妹有事?”
程不喜回头,看见二姐虎虎生风地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酒杯。
陆思雨无比自然地站到了她和赵成磊中间,隔开了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二姐一贯明艳照人,气场十足。
赵成磊显然对这位千金大小姐有些发怵,是明星大腕也是出身高贵的权门小姐,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讪讪道:“大小姐,没什么,就和小喜妹妹闲聊几句。”
“小喜妹妹?”陆思雨笑吟吟的,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小喜妹妹是你叫的?”
她冷言冷语,“哎呀,我看赵伯伯刚才好像在找你呢,像是有什么急事,你不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