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时低声问她:“还好吗?”声音很轻,带点安抚的意味。
离开学校,抛开师生关系,这一刻他就是从小认识的沈家哥哥,温柔知性,“闷不闷,换个地方吧。”
正要点头,五叔却不依不饶,姑妈发怵这位爷,五叔可丝毫不惧,显然没把文质彬彬的沈家大少放在眼里:“怎么?长辈教训小辈,说走就走?还有没有规矩了?放肆你们。”
他话音未落,一道深冷的声音蓦然响起,“五叔。”
音量不高,却像块冰投进热水里,让周围的喧闹瞬间低了半度。
程不喜回头,不知什么时候大哥行至身后,身上还带着仆仆凉意。
陆庭洲视线越过她,落在堂叔脸上,冰冷目光径直扫过来,冻得人心里发毛。
五叔脸上的横肉僵了僵,干笑道:“庭洲来了啊,这小妮子太过轻狂粗鄙,我正替你爸妈教她懂规矩!”
“是吗。”陆庭洲轻蔑勾唇,面上如罩三层严霜:“陆家的规矩,还轮不到外人来教。”
“你!”五叔气得脸红脖子粗,酒杯里的红酒晃出不少,“我是你长辈!”
“长辈?”陆庭洲眉峰微撩,视线扫过他,眼底的寒意更显清晰:“上个月,五叔家的表弟在商场车位动了手,这件事需不需要请警察过来评评理?”
你也配是长辈。
五叔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支支吾吾道:“那、那都是误会——”
“误会也好,别的也罢,”陆庭洲打断他,语气稀松听不出起伏,但带着不容违逆的强硬,“小妹的事,轮不到外人操心。”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几个原本想凑过来看热闹的亲戚识趣地转了身,假装去看墙上的挂画,谁都不想触这个霉头。
陆庭洲说完没再看向便宜五叔,只是朝程不喜偏了偏头,见她还呆呆站在原地,目露一丝不悦:“扣扣。”
皱眉:“过来。”
程不喜心旌一摇,没敢耽搁,立马乖乖站到他身后。
大哥清冽独到的气息越过周遭杂乱,将她围拢,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得救了-
晚间下了阵小雨,空气里沁着湿润的凉意,宾客陆续到齐,宴厅渐渐安静下来,到了呈送寿礼的环节。
二姐年年不着调,去年送了把关二爷的宝刀,今年更厉害,送了一把诸葛亮同款的鹅毛扇,惹得全场大笑。
“祝您和孔明先生一样,神机妙算~”
“臭丫头,这叫什么礼物?”白女士忍不住训斥。
“哎呀,上面有欧泊钻呢!”她在亲老子耳朵边飞快地说了一句。
当哥的一如既往稳定发挥,送了张傅抱石的真迹。
泼墨山水间题着“松鹤延年”,懂行的宾客已经开始低声议论画轴的装裱工艺。
轮到程不喜,早在寿宴前三个月就开始纠结,很久才决定送这个。她走到主桌前,养父正含笑与几位老友说话,看到她,目光温和地转过来。
程不喜打开木盒,盒子里面铺着深色的丝绒,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紫砂壶。
那壶形体似钟,色泽温润典秀,拙朴大气,又仿秤砣而制,妥妥的王者之壶。
秦权壶。
“伯父,这是秦权壶。”程不喜将壶轻轻奉上,声音平顺,带着一份郑重,“寓意掌权有衡,泰然安稳。希望您喜欢。”
“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诸事顺遂。”
秦权壶顾名思义,就像大权在握,不怒自威一样,气度泰然,刚正不阿。
这个礼物送的很有巧思。
周围几位懂行的客人也纷纷出声赞叹:“老陆,这壶品相难得啊!”
“泥料瞧着是底槽清吧?养出来肯定漂亮。”
“孩子有心了。”
“好,好!”陆父连说了两个好字,手指摩挲着光滑的壶身,脸上是真心愉悦的笑容,“这壶好,寓意也好。”
白女士同样欢喜不已,对她说:“扣扣,好孩子快入座吧。”
看出伯父真心喜欢,程不喜心里松了口气。
正要入座,突然有人惊呼一声:“等等,这难道是顾老的?”
在场的都是些大人物,不乏古玩收藏家,眼皮子尤其歹毒,好东西逃不过法眼。
顾老,顾景舟。
程不喜一惊,匆忙看向大哥——这壶是他安排人送来的,顾老的秦权壶世间仅存寥寥,她最初想要的,不过是798艺术区某位工艺师的作品,就挂在网页上售卖,明码标价,一壶难求。
可即便那位的价格再高昂,也绝不能和顾老的作品相提并论。
一时之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把壶上,意思不言而喻。
“老陆,看来孩子是真仰重你。”
“哈哈哈,今儿算是开了眼了,先是傅抱石,再是顾景舟,至于令爱……那也是相当之高明妙趣。”
好奇的目光,羡慕的视线,四面八方一齐落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