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哥的脸色,忽的一僵。
察觉到万怡神情有异,程不喜似有所感地回头。
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风华烁烁,笔挺庄重。
程不喜一见到他,瞬间变得缄默拘谨,收敛了笑容,举止收束像被老鹰盯上的小兔,老老实实喊:“哥”
从她的眼睛里,只能看见紧张和畏惧。
生怕他会因为送衣服迟到的事情而批评她-
当晚,雪越下越大,鹅毛雪片成团地坠落,很快道路就积了厚厚一层。
道旁的冬青树丛被雪压得低伏下去,露出底下几点挣扎的绿密,步行街完全被积雪吞没,脚踩上去发出松软的嘎吱嘎吱声。
应酬结束已经很晚了,辛集去车库取车,万怡则恭谨跟在陆庭洲身后。
身为左膀右臂,万怡不傻,明显察觉他们老大近期因为妹妹的事心绪不宁,最近集团内部斗争凶险,要是频频费心走神,会被那帮老家伙找到错处。
权衡再三,她还是选择说出来,哪怕是冒死谏言她也认了:“小小姐和您,到底是不同的。”
“陆总,心意是会流动的。”
这话已经暗示得够清楚了,就差把她已经恋上旁人不会再回头摊开了说清了。
面对下属的话,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漠然地从兜里掏出烟盒,他想吸烟。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只有在神经过度紧绷亦或是神思纷杂之时会点上一根。
不巧的是今天烟盒子空了,他神经质地将烟盒搓瘪。
怪怪的,今天的他很不正常。
又或者说,从他思念决堤决心回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再正常。
万怡包里也有烟,虽然和他抽的不是同一款,但200一盒的芙蓉王钻石也不便宜。
他从她手里接过来,嘴里叼着烟,万怡顺势摁下打火机,把火递给他。大风吹动着簇烈的火苗,他微微扭首,挡住了风道。
烟点燃,这时,隐没在黑暗中的男人的面部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
一向身姿笔挺,矜贵傲岸的男子,此刻腰斜得佝偻,肩膀前卷。
视线也与往常不同,带着颓丧和从没有过的淡淡死志。
这个词划过脑海,就连万怡也惊了一跳。
他垂下眼睑,深深地吸着烟,再吞吐白烟。和一贯冷冰冰的印象差之甚远,像是硝烟弥漫里的凶猛野兽,正在盘算着怎么将猎物一点点纳入掌心,折磨摧毁。
陆氏集团的董事长今天和往日属实不一样。
巨大的骨骼,坚实的肌肉,威慑性的外貌和平时一样,但是今天的他比平时的感觉要麻木凶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亦或者他骨子里始终迈不过那道坎,不过今夜之后,那道坎不复存在了。
万怡不傻,知道他对妹妹有着超越兄长的情意:“既然您明知道不可能,也不能,又何必将她绑在身边呢?”
“何不放手…”
适才一直没有多余动作的他终于开口,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你话有点多了。”
深冷的语气,像是冰窟里镇过。
万怡默了。
哥喉结上有一枚浅色的痣,凑近了才能察觉,不知为何,这句“心意是会流动的”一只占据在他的脑海,如蛆附骨,甩不掉。
是啊,心意是会流动的,她不是他,她年轻娇俏,她如花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今后会遇到很多人。
那些优秀的,年轻的,漂亮的男孩子会占据她的视野她的目光,她的每一寸。
而他呢,他这个无能软弱的大哥只会被时间一点一点消磨推远,日复一日地掩埋。
就好比三年前,得知妹妹喜欢自己,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恐惧,而不是欢喜。选择出言冷漠,用逃避的手段而不是直面这荒唐旖旎的爱恋——直到后悔才追悔莫及。
一想到那些漂亮的、年轻的男孩子会和她相拥,手牵着手,这样的画面侵占脑海,他就骨头缝都透着寒。
她是他养大的,最后居然会爱上别人。
呵…
多么令人觉得不愉啊。
凭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首句出自波德莱尔《恶之花》
第74章-
又是一年平安夜。
街头巷尾的节日气氛很浓,沿街的商铺早早就开始装点起来,玻璃窗上喷着雪花和麋鹿的图案,到处都有挂满彩球和铃铛的圣诞树,树上亮着星星点点的灯。
雪下得密,没有要停的意思,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脚印杂乱地叠在一起,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盖住。
程不喜悄悄观察了大哥两天,察觉他态度不似最初那么强硬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