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公司大堂,程不喜就觉出不对劲了,不少视线明里暗里落在她身上,在她背后扫来扫去,等她一转头,又都齐刷刷地移开,装作若无其事。
进了电梯,那感觉更明显了,她站在角落里,能清楚感觉到有人在打量她,不是光明正大地看,是那种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从头发丝到鞋尖,再迅速移开。
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对她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大衣的掂量,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微妙鄙夷的让人很不舒服的视线。
她心里清楚,多半是因为昨天那辆车。
想也知道是,大庭广众豪车接送,阵仗搞得那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后台,还很硬。
果然,得闲去茶水间接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低低的议论声。
“……迈巴赫哎,还是限定款,我查了,落地得这个数。”有人压着嗓子比划。
“这算球,看见车牌号没,那才是真正王权富贵的象征。”
“看不出来啊,平时不声不响的……”
“哪儿不声不响了,你瞅她每天穿的衣服鞋子,包包。”
“嘘,小声点,来了……”
她推门进去,里面几个人立刻收了声,各自低头摆弄杯子,眼神在她身上飞快地掠过。
程不喜当没看见,接了水就走。可那些话还是跟长了脚似的,往她耳朵里钻。
…
到中午,风言风语已经彻底变了味,她去到水吧台,刚进隔间,就听见里面有人边补妆边闲聊。
“听说没?招标管理部新来那个,是被人包养的。”
“真的假的?看着挺纯的啊。”
“纯什么呀?昨天那车你没看见?据说里面坐着的是个老总,她又这么年轻漂亮,肯定是被包养的啊!”
话没说完,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点刻意的惊讶:“哎呀,你们也听说啦?”
这声音有点耳熟。程不喜从门缝往里瞥了一眼,看清楚那张脸后,不禁愣住。
是程欢伊,她的继妹。
继妹居然也来这儿工作了,她毫不知情。
继妹身边还站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许久不见了,是赵沫甜。
之前在街边偶然见过一次,就是她喊宁辞宁二哥,后来在宁辞的场子里也时常听人说起过,赵沫甜喜欢宁辞,可宁辞眼里只有她,这事儿她一直记着。
瞧着程欢伊挺巴结她的,估摸着也是家里有地儿的,不然按照继妹那目中无人的性子,也不会这么哈着舔。
虽然不知道她那位好父亲暗中打点了多少,以继妹那水准,按说连宏科的门都进不去。
包养?笑话。不过真要深究起来,继妹也没说错。
她现在和大哥的关系有多乱,兄妹苟-合,是他禁-脔,说难听点,就是见不得光的包养。
即便是,那也不是她配说,配造谣的。
程欢伊对着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慢悠悠涂口红,眼皮都没抬:“可不是么,不光是被包养,连进公司的名额,都是‘特批’的呢。咱们辛辛苦苦面试挤破头,人家啊,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程欢伊也是料定她不敢承认自己和陆家的关系,这份工作同样是靠走后门得来的,这才敢肆无忌惮泼脏。
“真的呀?”旁边有人附和,“我说呢,这岗位之前都没对外招,突然就有人顶上了。”
程欢伊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唉,我实话跟你们说吧,她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话音落,不少人眼睛直直瞪大了,完全吃瓜状态。
“我这个姐姐啊,从小就这样,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她妈妈就是见不得光的情-妇,勾引有妇之夫,不过也能理解啦,有其母必有其女,母女俩走的就是以色侍人的路子,勾栏院的妓子,总得为自己多打算打算。”
这又算准了她不敢明说自己是没名没分的外室子,亲妈未婚生子,说得有鼻子有眼。
茶水室里几个同事互相交换着眼神,惊讶,了然,还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原来是情妇生的,怪不得。
程欢伊掩面,做出抹眼泪的动作:“从小被小三破坏家庭的滋味,你们或许不懂,我可是每天都水深火热。”
这样一卖惨,几乎所有人都站在程欢伊那头,义愤填膺骂她是不要脸的贱货。
程不喜站在隔间里,默默听着,洗了把手,甩干,用干毛巾擦了擦。
正愁没事干,继妹倒是不长眼地凑上来-
有程欢伊这个没脑子的兴风作浪,公司内部匿名社交群和茶水间的八卦话题彻底炸开了锅。
“看到没?昨天楼下,豪车接走!”
“迈巴赫限定款!车牌京A仨零!我就说她来头不简单吧!”
“什么来头?被包养的来头呗!”
“难怪老总对她没好脸色,估计是知道底细,看不起这种人。”
“听说她那岗位还是萝卜岗,专门给她一人定制的,听说原本就是个三流的野鸡学校吧?”
“我靠,脏了咱们公司的地方……”
这些话,或多或少也传到了宁辞耳朵里-
一整天,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就没断过。她走到哪儿,都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去交个文件,对接的同事眼神都带着异样,笑容也都虚假,浮在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