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断言一个人的是非对错,因为她自己本身就罪孽深重,只说:“你是个很懦弱很自私的人。”
“嗯,我也是人。”
他坦荡承认,毫无偏颇,“是人就难免会犯错。”
书上说,自私的人很多。
自私而有能力倾覆天下的人,很少。
自私,有能力倾覆天下,且还能得到荣华善终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想要赢,首先要胆大,能经历常人所不能经历,吃常人不能吃的苦。
他这么堂而皇之将自己的罪孽归结于人性的本恶,她腮帮子紧了。
试图挣扎,换来更凶更狠,毫无意外的镇压。
她痛恨他,恨他对她十年如一日的控制,恨他的猖狂和自负,凭什么料定她离不开他,痴狂爱慕他。
他给了她十四年,五千多个日日夜夜无法无天纵容的时光,又转手将她不闻不问三年,说舍弃就舍弃。
那三年她无时无刻不在痛苦和懊悔中度过,不断反省自己犯下的滔天大错,好不容易她想通了,想悬崖勒马了,又狠狠将她扯入更深的泥沼。
爱她?什么是爱,他懂爱吗。
他就是个唯我独尊自私自利的无耻小人,喜欢的时候必须牢牢攥在手心,不喜欢的时候看都不看。
那又如何呢?她还不是情不自禁为他疯魔了。
这个和她纠缠不休,夺走了她全部理智的男人,养她长大,护她无忧,如果当年她不曾被送到陆家,不曾遇见他,不曾在这样的防备和算计中一起度过这么多年。
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生一世都要和他牵扯不清了。
早些时候,她还很稚嫩,还不曾见识过这个世界的阴谋诡计和情爱。
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距离她那么遥远,像夏夜公馆家中阁楼屋顶上的星星,璀璨明亮,触摸不到。她只想活下去。
她并非摇摆不定的人,父亲的摇摆让母亲蒙羞,让她童年支离破碎,她发誓不做摇摆的人,永生永世不会做对不起另外一半的事。
可是现在,她摇摆了-
妹妹被他压榨后大约气不忿,小嘴一刻不停,无时无刻不蹦出来邪恶辱骂他的话。
他倒不是觉得这些话无情扎耳,相反很动听,他而立之年,敢这样蹬鼻子上脸骂他的人大约还没出生。
那张小嘴那么红艳艳,那么多情,像含着蜜汁,他听完不觉得愤怒,只是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下一秒,他对着那张小嘴吻了上去,妹后知后觉他毫无道理的轻薄,开始激烈挣扎。
他的吻落下来,不是温存,更像是惩罚,堵住她所有的哭骂和呜咽。
“知道吗,普天之下,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那你弄死我啊。”双唇剥离,短暂结束那个窒息的绵长深吻,她犹如掉入水里的鱼,片刻的空隙,渴极了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又笑了,那张浓艳矜贵的脸,就连不经意的慵懒都是那么的夺人目光,“你死了,我也活不长久了,扣扣,你已经把我的精-血吸干了。”
身体被强行抱住时,痛并快乐的交织让她瞬间蜷缩,指甲深深陷进他肩背的皮肉里。
他却像感觉不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绝对力量的镇压面前,她渐渐不再挣扎。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混进眼泪里,视线一片模糊。
他大约是个魔鬼,一场从幼年时就降下的雷暴,将她的世界搅弄得天翻地覆,这辈子都摆脱不掉了-
当晚,宁辞回到住处,遣散走保姆和管家,泡澡时喝了些酒,夜里梦见了她。
梦里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红。
那是一间装修极致靡丽奢华的婚房,遍地流光灿灿的金银细软,大红色蜀锦绸缎挂满了梁柱,窗上贴着金红色的囍字。
一对龙凤蜡烛有小臂那么粗,在桌上静静燃烧,烛火明明叠叠,将满屋映得温软朦胧。
那个女人穿着大红色的喜服,坐在床沿,头上盖着绣金线的红盖头,瞧不清脸孔,只露出精巧的下巴和一抹微微弯起的唇角。
听见他傍近的脚步声,她似乎笑了,不等他有所行动,自己抬起手,一把掀开了红盖头。
烛光下,那张脸明艳得灼人。她抬眼看向他,眼睛里映着晃动的烛火,亮晶晶的,嘴角翘着,朝他粲然一笑,那般娇蛮灵动。
身体比意识先醒来。
宁辞的指尖残留着梦的触感,潮湿而滚烫。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城市夜光。
他
坐起身,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梦里那片刺目的红和她最后那个笑容,还在眼前晃。
他抹了把脸,指尖倏而冰凉。
只是一个梦。
他为什么会梦见她?
那个姓程的女人,云胡不喜的不喜,走后门进来的招标部实习生。
他痛恨自己背叛,他明明有妻子,禁不住穿衣提裤,要找她讨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