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不喜想起来那天也是一场众星云集的晚宴,他本该现身剪彩仪式,站在C位剪彩,却迟迟不见踪影。
手底下那帮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快要急疯了,最后领导实在没招了,吉时已到,只好替他上台,正要落剪,他忽然出现,一身昂贵的西装沾满绿藻,一副轻佻浪子的派头,全场顿时爆发出阵阵惊讶的议论。
“抱歉,临时出了点事,来晚了。”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正要去更衣,这时一位当地的阿婆寻到酒店,说感谢一个小伙子救了她的爱犬,原来是一只狗不慎掉入了附近花园的池塘,里面长满了黏糊的水草,他二话不说跳了进去。
哪怕他一身杀戮,可是骨子里还是那个慈悲心肠的宁二,叫人又爱又恨到极点。
可是现在呢?
他背负人命,他为了权势面目狰狞可悲,她爱不起他了。
第128章-
“你走得了吗?”
宁辞冷着脸,不由分说将她掳进怀里,她那么小那么纤细,居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差点没能制服得了她。
“放开我!”程不喜拼命挣扎。
宁辞充耳不闻,强行将她抱起,语气又冷又硬:“闹够了吗?”
“闹够了就收心,别逼我动粗。”
“你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非要撕破脸吗。”
程不喜挣不开,喘着气瞪他,眼眶通红。
“你出国,带岳薇做什么?”
“你不就是想让蒋梁昌除掉她吗!”
“你敢赌咒你不想她死吗!”
“你这个混蛋,疯子,魔鬼。”
她尖锐地冲他吼,整张脸像是冰块儿一样冻得苍白坚硬。
宁辞眉头一皱,她哪来的灵通消息。
就连他也是刚刚才得知的消息,看来是手底下的人反水了,必定是蒋梁昌暗中授意,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问:“闹够了吗?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你给她偿命。”
“你愿意吗?”
她梗着脖子,一字一句,看他的眼神跟看仇人没两样。
宁辞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程不喜忽然想起在星洲,有天夜里她突发奇想说想看雪。
那可是新加坡,赤道附近,自然条件下飘雪的概率几乎为零。可大哥听完仅仅是吻了吻她的额头,一句话都没说,然后第二天夜里,她推开窗,外面真的在下雪,大哥为了她人造雪,不惜一切代价。
那场雪有多大呢?比她此生见过的所有风雪都要大。
北城而今下雪了,可最想看见雪的人却没了。
宁辞心里无比烦乱,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和他闹决裂,扣着她下巴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你真要为了一个奸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我闹吗?”
嗬…无关紧要。奸细。她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明明疼得蹙眉,却还是一声不吭,眼睛看向别处,里头是毫不遮掩的厌弃。
宁辞精心雕琢刻画的完美面容终于掀起一层巨大的漩涡,歹毒而凉
薄。
他猛地收紧手指,强迫她转过来看着自己:“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皱眉,“说话。”
他和大哥都是那种眉骨生得极其优越的,往那一站,不说话,不动作,轻轻抽动下眉头,压迫感就铺天盖地了。
“她死在异国他乡。”程不喜的肩膀高高起伏了一下,似乎在深呼吸,声音压得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面无表情说:“太可怜了,我去给她收尸。”
短短几个字,宁辞喉咙发紧,像被人掐住。
他能说不吗?他要怎么拒绝这样一个充满恨意的她,沉默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声,这样悲凉的笑声刺入耳中,无奈又惹人心伤。
“好。”
“我答应你。”
他到底狞不过她,缓缓把手松开,“但是你一个人不安全,必须有人跟着,好吗?”
她没有说不好,只要能离开这里,无论怎样都可以-
离开酒店,程不喜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宁辞还站在那里,身后是绚烂灯火和港岛迷离的夜色,身形落寞萧瑟,灯火把他整个人裹在暖黄色的光里,神情晦暗,看不真切。
他无声无息,沁人心脾,润物细无声,仿佛她跌宕人生里一场美好又凄凉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