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萧萧英挺,十分周到雅致的纯白西装,袖扣是漂亮的孔雀石,坐在那儿,像幅画。
程不喜穿了一身黑色套裙,简约干练,在他对面坐下,面容平静淡泊,没有说话。
宁辞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瘦了,脸上那点婴儿肥没了,下巴尖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只是看他的时候,不再有从前的光。
“程小满,你瘦了。”宁辞说,看她的眼神也软了几分。
程不喜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甲盖隐隐发白。
“集团现在乱成那样,”宁辞开口,语气很平,“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撑不住,都得撑。”她把茶杯放下,抬起眼看他,“宁总今天约我来,不会只是关心我胖瘦吧。”
宁辞沉默了几秒,眉心浅浅抽出一道细纹,没说话。
气氛陡然沉滞下去,像窗外的天色。
“宏科想接手集团在东南亚那条线。”他终于开口,没再绕弯,嘴角向下撇,皱眉:“开个价。”
程不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没到眼底,凉凉的。
“宁总,那条线是我哥生前最后谈下来的项目。你现在来要,合适吗?”
“商业竞争,没什么不合适。”宁辞迎着她的目光,无喜无悲,“你哥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与其烂在手里,不如换点现金,还能稳住其他业务。”
程不喜没说话,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划着圈。
“程小满,”宁辞喉间泛起浓浓的涩意,眉头锁死,“你别这样。我知道你难过,我也……”
“抱歉宁总。”她打断他,抬起眼,声调子不高,但态度很坚决,谁也说服不了她,“那条线我不卖。”
“宏科想进东南亚,可以走别的路子。但我哥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给。”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细细的腰肢,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韧劲,明明看着身单力薄,却半点不肯退让。
“还有,以后公事公办,叫程总就行。宁总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
“程小满。”宁辞在身后叫住她。
她停下,没回头。
“你恨我,是吗?”
程不喜站在那儿,背对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恨不恨的,有什么意义。”她的声音很轻,“我哥没了,万怡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告诉我,恨有什么用?”
说完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走了。
宁辞一个人坐在包厢里,胸腔怒意膨胀,面前那壶茶凉透了-
接下来的时间,程不喜像换了个人。
她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才走。那些老股东不服,她就一个个谈,软的不行来硬的。有人想搞小动作,第二天就收到律师函,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她手里的都是大哥留下的最最忠诚精英的将士,几次下来,没人再敢明着跳。
集团的业务居然慢慢稳住了。东南亚那条线保住了,还谈下来两个新项目,海外那几家合作方本来在观望,见她硬是撑下来了,态度也变了。
商场就这样,谁本事大,谁资源多,谁就有话语权。难怪无数能人志士日夜以继追逐名利。权势和地位,尝过权利带来的甜头与滋味,风光底气,轻描淡写就能断人生死,掌控与快感让人飘飘欲仙。
她把万怡转到最好的医院,请了专家会诊。万怡还没醒,生命体征薄弱,她每周都去看,坐在床边说说话,说公司的事,说今天天气,说大哥如果在会怎么样。
辛哥还在,比以前更沉默寡言,做事也更稳当,她把他调到自己身边,当特助用。
有次开会晚了,辛集送她回家,车上,他忽然开口。
“小小姐,您越来越像陆总了。”
程不喜愣了一下,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是吗。”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她想,也许像,也许没那么像,但毕竟从小在他手边养大,屋檐水滴旧窝窝,近朱者赤,肯定有几分是像他的。
这偌大的摊子,他不在了,总要有人撑起来-
宁辞后来还约过她几次。有时谈公事,有时什么也不谈,就是坐坐,单纯想见她了,想和她说说话,她也不扫兴,大大方方去了,公事公办,谈完就走。
有次临别,宁辞站在车边,看着她。
“程小满,”他一颗心笼罩在阴霾里,哑声道,“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她打断他,拉开车门,“宁总,回见。”
车子发动,驶进夜色里。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那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第130章-
清早起来,坐在梳妆台前,江阿姨在身后帮她束发。
公寓里原本的阿姨辞家照顾小孙女去了,江阿姨不久前从公馆的家中搬过来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