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巴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既不能说顾师长错了,也不能说他没错。这话怎么说都不对,齐茷只能僵在原地,霜白的脸颊涨得通红。
一旁的杜杕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帮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鸣玉兄,别逗他了,再逗下去,阿茷就要哭了……他还是个孩子。”
“他还是个孩子”这话对旁人或许有用,但顾鸾哕素来不做人,信奉的从来都是“他还是个孩子,千万不要放过他”。
听了杜杕的话,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语气轻佻:“孩子怎么了?孩子也不能惯着。道周兄,你以后有了孩子,可不能这么纵容。孩子嘛,不听话就打一顿,一顿不行就两顿,两顿不行就四顿,总能打服的。”
杜杕:“……”
齐茷:“……”
楚东流:“……”
齐茷的右手无名指控制不住地跳了三下,心底涌起一股把眼前这个欠揍的熊孩子按在地上揍一顿的冲动。
但他自幼被父亲教导格物致知之法,以君子举止立于世间,岂能在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之下做出此等有辱斯文之事?
这样不妥。
不妥。
——总得等到月黑风高无人知晓之时才行。
不等他纠结完,顾鸾哕便话锋一转:“你们还记得昨天从郑莫道家中搜出来的五本书吗?我昨晚看了些,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果然看了——
作者有话说:100块租不来一台笔电与一部手机,但能租来一个自带笔电和手机还能拍一天凭证的研究生[小丑]
(为什么强调研究生,因为本科生80[小丑])
第30章寿星
对于顾鸾哕会在家里偷偷看那五本书的事,齐茷丝毫没有意外——毕竟他太了解顾鸾哕在本质上是个什么狗东西了。
见顾鸾哕说起了正事,齐茷也不计较顾鸾哕拿他逗趣的事了,他凑过头去听,就听顾鸾哕说:“我昨天发现,这五本书里有个奇怪的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五本书中竟然都是和文化史相关的。”
齐茷顺着顾鸾哕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顾鸾哕已经将这五本书都拿了过来,按时间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书线与桌面的纹路完美对齐,没有一丝歪斜,书脊正对着众人,上面的书名清晰可见——
《从甲骨文看殷商变迁》《殷商文化考》《五胡十六国图腾崇拜》《蒙元文化对华夏的影响》《大明与朝鲜二百年》。
五本书摞在一起,跨越数千年的文化史仿佛浓缩于此,天朝上国的大气澎湃与周边番邦的淋漓爱恨扑面而来,在此时此景竟莫名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齐茷盯着书名,若有所思:“还真都是文化史相关……五胡十六国、蒙元、大明与朝鲜,皆是华夏与外来文化的碰撞融合,唯独殷商,是华夏本土文化的溯源……”
“我虽没看完,但直觉告诉我,这五本书里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线索。”顾鸾哕摸着下巴,眼神逐渐变了,“计划更改,今天咱们就耗在这几本书上,啃透了再去找齐雁斜。”
杜杕率先点头,楚东流则一脸苦相,哀嚎一声:“我去给你们买早饭!”说完便逃也似的跑了出去,留下齐茷和杜杕大眼瞪小眼。
齐茷认命地坐下,坐姿如劲松般挺拔,腰肢挺直,双手轻放在膝上,宛如古钟般沉稳庄重,连翻书的动作都轻柔舒缓,透着股君子不以己悲的淡然雅致。
杜杕看了看他端庄的坐姿,又瞥了眼一旁顾鸾哕——此人早已跷起二郎腿,身子几乎要躺进沙发里,手里还把玩着文明杖,怎么舒坦怎么来。
杜杕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暗自腹诽奇怪,这两个习惯、性子天差地别的人,竟然能凑到一起查案,真是见了鬼了。
……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晚上。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屋内镀上一层暖澄澄的光。
齐茷放下最后一本书,再也撑不住平日里的行止得体,当着两人的面抬手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盖的疲惫:“在下感觉眼睛都要花了。”
杜杕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言简意赅:“头疼。”
顾鸾哕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也没了平日里的精神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好一会儿,杜杕才打破沉默:“你们看出来什么了吗?”
屋内一片寂静,顾鸾哕却忽然看向齐茷,反问:“阿茷,你有什么想法?”
齐茷刚要开口,又被他打断:“别急,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只一句话就让齐茷的心弦瞬间绷紧,右手无名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好在他的衣袖够长,将指尖的异动完美遮掩,使得无人察觉。
杜杕不明所以,皱眉道:“鸣玉兄,你气还没消?这都一天了。”
顾鸾哕连身体都懒得摆正:“你以为我像你?”
杜杕:“???”
说得好好的,攻击我做什么?
齐茷却将顾鸾哕的话在脑中反复琢磨,思绪翻涌。
他为什么要让自己想清楚再说?是随口一提,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在暗中敲打自己?
无数猜测盘旋往复,到了嘴边的话换了又换,在顾鸾哕似笑非笑的注视下,齐茷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在下确实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齐茷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像是心头有无数只蚂蚁在爬,让他纷乱又焦灼。
当他的话说出口的刹那,目光下意识落在顾鸾哕的脸上,就看见顾鸾哕的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似欣慰,又似愉悦,嘴角以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微微上翘,即便他刻意压制,那份藏不住的雀跃还是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就像是一个得到了一块糖果的孩子,即便他努力地表现他其实没有那么开心,但心底的愉悦是藏不住的,依旧从眼角眉梢浮现出来。
这样的表情让齐茷的心绪瞬间紊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霜白的脸颊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忍不住暗自揣测,顾鸾哕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是不是早就怀疑到自己身上,所以才故意逼自己开口,如今见他松口,才觉得计谋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