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当我从他的身上看到周铜生的影子、看到那个杀人凶手的痕迹时,我就忍不住地把心中的恨意与怨气都撒在他的身上。”
“我知道,这对他很不公平,他还这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该承受这些,不该为他父亲的罪孽买单……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难以抑制地恨他……”
“这些年,我一直没有放弃调查,可我势单力薄,没有任何势力和帮手,始终没有查到更多的线索,始终没有找到复仇的机会。”
“我愧对我的父母兄长,愧对顾家的列祖列宗……我没有能力为他们报仇雪恨,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累了……”
顾翎的泪水流了下来:“柳潮出,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人……既然你心疼阿鸾,那这个孩子就交给你了……我求求你,替好好照顾他,抚养他长大……求你别让他知道这些肮脏的秘密,别让他背负这些血海深仇,让他做一个干干净净、平平凡凡的人,让他好好活下去……”
“我不是个好母亲……我不配当他的母亲……”
柳潮出静静地听着,抱着顾鸾哕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眼底尽是震惊与同情,还有一丝隐藏在眼底深处的恐慌。
顾翎的眼角眉梢皆是疲惫,柳潮出看着顾翎在本该像花儿一样盛放的年纪却提前枯萎,脑中的情绪刹那间翻江倒海。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顾垂云真的是周铜生吗?
他真的是害死了挚友之后又冒用挚友的名字存活于世的人吗?
……可顾翎有什么理由撒谎呢?
无数想法在脑中盘旋,柳潮出一时之间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但当她低头看到窝在她怀中睡熟的顾鸾哕时,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孩子总是无辜的。
柳潮出神色复杂:“你说的话我会继续查证,但关于这个孩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阿鸾,抚养他长大,把他当作我自己的亲生儿子,护他一生周全。”
听到柳潮出的回答,顾翎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她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痛苦与怨恨,仿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柳潮出抱着熟睡的顾鸾哕,没有再多留,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她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翎,就见顾翎依旧坐在椅子上,闭着双眼,神色平静,仿佛已经没有了任何牵挂。
屋内光线很暗,唯有一缕阳光从窗棂斜着打进,只照亮了顾翎的一只眼。她的脸大部分都隐藏在阴影中,昏暗得让人看不分明,唯有那只被光线照亮的眼睛,亮得让柳潮出心底一颤。
柳潮出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那处宅院。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离开之后,顾翎竟然在当晚就自尽了。
或许是因为她心中的恨意终于无处安放;或许是因为终于为顾鸾哕找到了归宿,终于可以安心地去见自己的父母与兄长;或许是因为她承受了太多的痛苦与煎熬,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
总之,那个曾经也曾明媚过的姑娘,就这样消散在人世间。
……
顾垂云得知顾翎自尽的消息后,第一次冲着柳潮出发了大火。
那天晚上,他怒气冲冲地找到柳潮出,刚一见面就劈头盖脸地质问她为什么要逼死顾翎。
彼时的顾垂云语气凶狠、眼神暴戾,是柳潮出从未见过的模样,和她记忆里那个鲜衣怒马、满心家国的少年郎完全两模两样。
原来人都是会变的。
这竟然是柳潮出当时的想法。
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和委屈,平静得仿佛台下看客,在看一场和她无关的悲欢离合。
那一刻,柳潮出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她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一口认下了所有的指责。
她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地没有丝毫波澜:“我看不惯她如此心狠手辣,竟然虐待自己的孩子,便将阿鸾抱回了家。她自己想不开自尽了,与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在你眼里,一个妓女竟然比我、比鹏程还要重要?”
顾垂云被柳潮出怼得语塞,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盯着柳潮出看了许久,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发现她的表现十分平静,没有丝毫异样,不像是知道了什么秘密的样子。
顾垂云放下心来。
或许是因为心中有愧,或许是因为还要依靠柳家的势力继续巩固自己的权势,或许是因为柳潮出的表现太过坦荡……总之,顾垂云最终还是放下了心中的怒火,主动对着柳潮出道了歉,说自己一时冲动,不该冲着她发火,不该冤枉她。
柳潮出没有计较,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的道歉。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她将顾鸾哕抱回顾公馆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变了。
她开始暗中筹划查探,查探周铜生当年灭门顾家的更多线索,查探他这些年所做的所有龌龊之事。
柳潮出借着柳家的势力四处联络查探,结识了在柳家当铺做账房的齐照。
也是从齐照的口中,柳潮出才彻底得知了当年事情的全部经过,得知了一个更加惊人的秘密——玄鸟之眼。
……
顾鸾哕看到信中出现齐茷父亲齐照的名字时,浑身猛地一怔,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手中的信纸险些掉落在地上。
顾鸾哕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母亲的复仇计划竟然会与齐茷的父亲有关联……
刹那间,顾鸾哕的心底五味杂陈,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指尖紧紧攥着信纸,目光急切地往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