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塚翳弦面色铁青,胸口起伏,身上的日本武士服已被雪水与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他望着四周层层围困的士兵,望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傲气:“顾鸾哕,你真是好一场连环计。”
话音未落,他长刀出鞘,寒光闪过,率先扑向包围圈。
日本武士们紧随其后,借着山林复杂地势与粗壮的树干疯狂反扑,刀刃劈在树干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鬼塚翳弦临危不乱,利用隐蔽地形反复冲击,数次冲到包围圈边缘,给守军造成不小伤亡。其
顾鸾哕当即调整阵形,下令缩小包围圈,士兵们依托树干与石块,形成严密的火力网,以人数优势层层压制。
枪声、兵刃相撞声、呐喊与痛呼交织在一起,在深山之中久久回荡,衬得这片国境之地愈发苍凉。
双方厮杀良久,伤亡互现,积雪被反复践踏,早已变得泥泞不堪,士兵们体力消耗巨大,呼吸急促,战局一时难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整齐的步伐与新一轮枪响,脚步声踏过积雪,渐渐逼近。
一支生力军自山道尽头疾驰而来,灰色的军装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为首一人穿着一身灰色军装,身形轻快,远远便扬手一笑,声音清亮穿透战场:“Helloeverybody!看来我来得还不算晚啊。”
杜杕望着那道轻快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头对身旁的楚东流低声道:“我当为何当初大帅和苏厅长对援军的身份万般保密,原来派来的是这位祖宗。”
来人名唤姜央,是巡阅使姜铎唯一的孙子。
几年前,姜央曾隐姓埋名到巡警厅白龙鱼服,是杜杕的下属。
后来因为一桩发生在无冬城下属镇红莲镇的案子,杜杕失望地装病躲进了精神病院,最终是姜央宁可打脸自己的祖父和父亲,也要为红莲镇的百姓求一个公道,杜杕对姜央刮目相看,二人的关系也逐渐熟络起来。
再后来,姜央和巡警厅的刺头赵庭燎定下了终身,在姜铎被气了个仰倒、姜措求了诸天神佛之后,他们终是认定了姜央和赵庭燎的关系,并将二人送到德意志留学,以期望他们能在国外学有所成,带着新的制度和救国的希望回国,挽救这个病入膏肓的国家。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东流挠了挠头:“好事啊,庭燎兄回来了,老大你就只骂他、别骂我了呗。”
说着,楚东流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老大,我保证,我闯的祸绝对不会有庭燎兄多。”
杜杕:“……”
杜杕长长地叹了口气。
……
援兵一至,战局瞬间倾斜。
本就伤亡惨重、体力透支的日本武士再也无力支撑,在两面夹击之下迅速溃败,或战死当场,或弃刀投降,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雪地。
片刻之间,战场上只剩下鬼塚翳弦孤身一人。他浑身浴血,衣袍破烂不堪,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滴落在雪地上,晕开点点艳红。
他抬眼望向人群,目光死死盯在齐茷身上,眼底翻涌着疯狂与不甘。
事已至此,突围无望,他心中只剩最后一个念头——拉着齐茷同归于尽。
齐茷是他的弟弟,身上流着鬼塚家族高贵的血液,就该在这个时候为鬼塚家族付出一切,不是吗?
鬼塚翳弦猛地提刀,踉跄着直扑齐茷,长刀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周遭士兵正要上前阻拦,顾鸾哕却抬手拦下众人。他一步走到齐茷身侧,解下腰间手枪,递到齐茷面前。
积雪时不时落在两人肩头,顾鸾哕低声说:“这一枪该你开。”
齐茷抬眸,撞进顾鸾哕深静的眼底。
沉默片刻,齐茷没有推辞,而是伸手接过手枪。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他的脸上,他却丝毫未动。
父亲齐照的面容在眼前一闪而过,那些未竟的遗志、压在肩头多年的仇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在这一刻尽数沉淀。
他抬眸,瞄准冲至近前的鬼塚翳弦。
一声枪响,刺破山林寂静。
子弹正中要害。
鬼塚翳弦身形猛地一顿,握刀的手松脱,长刀“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眼中最后一点狠戾与不甘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他踉跄几步,重重倒在雪地之上。
积雪四溅。
……
顾鸾哕立刻下令停火。
枪声渐歇,战场之上只剩下士兵们沉重的喘息声与寒风的呼啸声。
硝烟渐散,山林重归寂静,只剩下寒风卷着积雪在枝头呜咽。
远处的国境线界碑静静矗立,一半在雪地里,一半裸露在外,中俄两国的文字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场复仇。
齐茷缓缓放下枪,望着地上那具尸体,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尘埃落定的清静。
顾鸾哕缓步走到他身边,轻轻伸手扶住他微微发颤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