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檀香很熟悉,似在哪里闻过,丝丝缕缕像小虫子钻入他的识海,凭白让他多了几分安心。
脑海里断断续续闪过与青天交尾一色的碧波,仙树枝叶倒长没入水中,粗壮的根系交织成一棵菩提巨树。
这画面,他在哪里见过。
可他上辈子死后又能去些什么好地方。
他自嘲着,情绪平白多了些低迷厌倦。
阿檀躲过了暗芒,翻转落地,踩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她飞速将脚从北忻的鞋尖上挪开,弹跳着离他三四步远。
北忻恍惚了一瞬,眼神逐渐清明转而变得犀利。好厉害的香,不知不觉中摄人心魄。他落在阿檀身上的眼神愈加深邃,脑海里自然浮现几个字。
会调香的阵符师。
阿檀丝毫不知自己的标签又多了一个,她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再次后悔今日出门没有给自己算上一卦,如此时运不济。
北忻盯着印着黑色鞋印的鞋面,不做一词。紧随而来的池剑逍见了,一路小跑到他身边,捏起袖子作势擦拭拍打。
北忻不动声色收了脚,池剑逍没有察觉到他的拒绝之意,憨厚直言:“大师,你和我住一间房,我还有许多干净的足袋可以给你换洗。”
“池信主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应当的。大师帮我们收服鸮鸟,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还是交由我来吧。”
阿檀不想在这杵着,抓着断了一截的辫子准备离开,谁知话语转到自己身上。
“弄脏它的人不是池信主,自然也不用池信主负责。”
“大师说的有理,冤有头债有主。”
池剑逍抬起嫩白的脸觑着她,像只护崽的母鸡:“姑娘你要如何负责?”
阿檀先前觉得这个少年过于殷勤,现在不是觉得,他分明就是这法师的马前卒。
少年说完,法师也看了过来,波澜不兴的眼神扫过她随即落在自己的足袋上,偏偏嘴里要不经意地叹出一口气。
“无事,脏了换一双就好。”他的语气太过平淡,看似不在意,实则字字珠玑。
“姑娘也非有意为之,就是可惜这一双鞋袜,如今也算完成了它的修行。”
“姑娘不必忧虑,也不用赠予我金银,这是万物各自缘法。”说的好听,偏要眼尾适当流露出惋惜。
阿檀内心的白眼翻飞,什么话都让他说了,不要金银,他这是想干嘛?在图什么?
难不成要她把自己的足袋脱下来换给他不成,这尺码不合适不说,也怪恶心人的。
她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开口称小师父,而是换了一个称呼。
“敢问法师可有法号?”
“法号一念。”
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法教派有种说法,时间、空间都产生于一念中,一念极短。而般若是智慧的意思,阿檀懂得法教不多,这句话是她听灰翎与其他法师辩经时说起的。
一念。
阿檀在心底念了一遍,据她所闻积骨山的法师没有一字辈,在外行走的多是妙字、真字辈,而慧字辈的法师不出山,永世驻守积骨山。
看来他不是积骨山修行的法师,很有可能是出身凡界法教,得了造化。阿檀思考时仔细打量眼前人,长的倒是一副慈悲为怀,说话看似宽容,实则处处给她挖坑,心眼多的和筛子般。
再说正经的法师谁会问“自己能不能成为天界北忻殿下的入幕之宾”,还唤她“姑娘。”
再说凡间修行不易,得到造化的法师都被积骨山笼络去了,剩下的则是心术不正被逐出法教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