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就是:不劳烦动手,已经有人帮忙。
北忻没有注意到自己此时的神色几经变化,眼中期待的光逐渐熄灭,最后恢复往日的面无表情,继续执笔完成剩下的心经默写。
袖口处传来城主夫人轻柔的声音:“城主是给瑜儿密训了一支护卫队,但护卫队只认瑜儿为主,便是我也是使唤不动的。”
护卫队要去钟楼救人,而城主护卫队除了桑不瑜其他人都使唤不动,那就说明桑不瑜必须在成亲的时候亲自指挥护卫队。
闵寒玉断然不会让她有与护卫队碰面的机会,那成亲之人是谁?
脑海里闪过他见过的换容之术,北忻执笔的手停住,墨汁从笔尖滴落污了整段心经。阿檀的打算呼之欲出,北忻鼻尖呼吸一重,胸口发闷。
他在左手掌心写下:不要嫁…
不要两个字书得极快,笔画落在女字旁的撇上,北忻烦躁地握紧掌心,金黄色的字被极大的力震散,他闭上眼,室内安静的可怕。
那边阿檀收到前二字,第三个字刚显现出一点笔画字形忽地泯灭消散。
她皱眉回问,消息石沉大海。
桑不瑜回来便看见阿檀眉头紧缩,唤了好几声才有反应。
假法师心思缜密惯是会,装出事的可能性不大。阿檀放下手,认真听桑不瑜说话。
“我告诉闵寒玉。想娶我,黄昏前一步一叩拜,亲自去鼓楼祈福撞钟。”
桑不瑜眼里多了些玩味:“如果他答应就会错过拜堂,没有拜堂直接入洞房他又算我哪门子夫君?他不肯,我就要逼着他肯。”
“我以死相逼,他终于松了口。闵寒玉说他去不合规矩,自古有兄代弟娶,想让闵谏章替他去。”
“想得倒挺美。我不依,说闵谏章晦气,若是换成芥子明我还考虑几分。刚刚我听侍女提起,芥子明在来后院的路上生生改了道,被闵寒玉请走了。”
桑不瑜掀起清冷眸子冷笑:“既然愿意送兄弟去,那区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姓人对他来说又有什么。”
阿檀听完点了点头,芥子明能被调走,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没过一会,门外响起喜婆的声音。
“该准备了。”阿檀朝架子上的喜服走去。
桑不瑜拉住她,下午暖阳透过窗户洒在阿檀身上,蓝衣沉着坚韧,背脊挺拔。
“你的恩情,桑不瑜记下了。”
阿檀反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语气平
稳有力:“别担心,有我在。”
门外喜婆敲了门,半天没听到动静,心里叫苦连天。费力不讨好的差事怎么就落在她身上了,心里抱怨,却不得不再次提醒。
还未伸手敲门,门从内打开。
小平菇见喜婆头上簪着大红色绢花,全身喜庆洋洋就没好脸色,气鼓鼓道:“进来。”
事情突如其来的顺利让喜婆发蒙,也不介意小平菇的态度,唉了好几声,欢欢喜喜地进屋了。
小平菇撩起珠帘,让她入了内室,一抬头就看到坐在梳妆台前一袭红衣的女子。
桑城女子负责养蚕缫丝、织布养家,所以这边风俗习惯凡是桑城女子出嫁皆着绿衣,以此来表示对婚事的期待,红衣在他们眼里反倒视为不吉。
可桑大小姐却着红衣,她吃惊一瞬,很好掩饰下去。
闵大公子提前交代只要人能出门,别的不要多管。喜婆谨记前一个管事婆子的教训,能不多说就不说话。
“奴婢见过大小姐。”
喜婆恭敬行礼,余光瞧见桑不瑜透过铜镜掀动眼皮轻蔑地瞥了她一眼,重新对着梳妆台梳头。
喜婆内心一紧,身姿放得更低了,桑不瑜没出声她也不敢起,后面跟着的一串侍女都不敢抬头,怕惹怒了大小姐没有好果子吃。
眼看就要到吉时,喜婆急得汗珠渗入眼里,辣得睁不开眼睛。怀里忽地落入一物,看清是梳子后她眸底涌上惊喜:“奴婢这就替大小姐梳妆。”
她将毕生的经验都用上,绞面挽发髻,上妆戴凤冠。怕惹得大小姐厌烦,整个过程喜婆屏住呼吸,在吉时前盖上了红盖头,脸上才露出笑容。
“请大小姐伸手,奴婢扶大小姐出去。”
桑不瑜没有理会她,搭在阿檀的手上径直往外走去。喜婆见状欲小跑跟上,小平菇看她这积极模样就来气,鼓着腮帮子故意撞到她的肩膀走到面前。
闵寒玉早早站在城主府正门口等待,这次大婚虽在城主府举办,但需出城主府绕城一圈后再回到这里。
他目光一寸寸扫过日光下城主府描金牌匾。
第一次入城主府也是这样的好天气,和上次的凄冷不同,这次街道两旁、小巷夹道都是熙熙攘攘围观他婚事的百姓。
闵寒玉心中生出一种畅意,不择手段又怎样,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他会向她证明,他比云家那个小子好百倍、千倍!
眼里慢慢映入一抹红,闵寒玉勾着的嘴角微僵,又用更大幅度的笑容掩盖过去。
他上前一步,预备扶住她的手腕:“瑜儿。”
桑不瑜绕过他,预备在阿檀的搀扶下上车架,却被他攥住胳臂。
闵寒玉见喜婆点了点头,用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脸上笑容终于真挚了几分。
“我答应了的要求不会食言,瑜儿是否也该给我面子。”
闵寒玉故作亲腻,俯身贴近桑不瑜红盖头的耳侧。眼里寒芒一闪而过,眼神凌厉地扫向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