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也唤阿檀。
阿檀心头生出一股冲动驱使她上前,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想看得更加仔细些。
随之她抬起脚,一步步走近。
忽地,利落的灵力劲风向前挥去。
假法师和青衣女子的对话戛然而止,诺大的荼蘼花林化作粉层随风散开,露出一块破碎的铜镜镜片。
阿檀胸口起伏不断,眼中焦急之色全无,刚刚铜镜里散发出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她往前走,要不是她假装没了神智,在关键时候给出一击,她将会被这块铜镜操控。
看着灰扑扑的,其貌不扬。可在浮生岛这块神族遗地上,阿檀可不认为它就是普通的法器,尤其是方才她并没有感受到铜镜有恶意。
抿着唇,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看看这块铜镜究竟有什么古怪。
指尖刚触碰上镜面,倒映出她模样的镜面犹如水面层层荡漾开。待水波静止,镜面发生了变化,大片荼蘼花林中出现假法师的身影,一样的对话,无差别的画面最后一幕定格在青衣女子身上。
循环反复数遍,阿檀看出了一丝端倪,这不是迷惑她捏造出的幻境,更像是被封印在里面真实的记忆。
嗡鸣一声,和她一样高的镜子发出断断续续莹莹微光,金光四溢自古铜镜一角闪过,似用尽所有力量,突然缩小几十倍,从空中跌落下来。
阿檀抬手接住。
冰凉的铜镜冷如万年玄冰,冷入骨髓,阿檀不自觉抖了一下。
破碎的镜面倒映着她挂着虚汗的额心,眉眼间仍带着还未抚平的慌乱。阿檀揉了揉眉心,平复一会仔细打量铜镜。
铜镜分两面,一面可以清晰照人,一面背后带有线刻图案,因着只有一块残片,背后图案暂时看不出具体形状。
看得时间长了,一道神识在窥视她的识海。这种窥视没有恶意,甚至有点直白。
捏在镜面后的指腹发烫,阿檀故作不经意翻动镜面,移动手指,一星殷红快速消失在镜面上,阿檀甚至听到若有若无的喟叹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檀目光一沉,尝试逐渐松懈意识防御一角。很快,她发现古铜镜将她和蓝雾草的那段记忆拉扯出来。
铜镜上金光一闪,她和蓝雾草之间的追逐大战在光滑的镜面上上演。
这是……记忆读取。
若这是一面可以存储人记忆的镜子,那之前古铜镜给她看到的画面……
那段记忆是谁的?
是假法师的,还是那个“阿檀”的。
阿檀敢肯定她的记忆不曾出现一丁点差错,铜镜里的这一段记忆绝对不属于她。至于假法师,第一次遇见他是在榆次镇,他的言行举止不像之前与她有别的交集,他们之间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想到什么,阿檀神色不明,酸涩溢满了胸腔。
阿檀止住脑海里的胡思乱想,也许是她想的太过复杂。镜中人与她和假法师长得一模一样,不过是巧合。
想法才一冒出来,立马被反驳。
她从未告诉假法师真实名字,镜中的假法师却知晓,且两人眼神动作还都透着亲昵,这些和如今身上带着疏离的假法师相去甚远。
心底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阿檀眼神晦涩,掌中铜镜碎片不过巴掌大小,按照铜镜的形状,应该还有一些碎片。
虽然她已极力避开上辈子所有关联的东西,但上辈子的过往却像黑暗里悄无声息攀附的藤蔓。
她能够感受到这些都是“阿檀”留下来想让她看的东西,可她并不想知道那个“阿檀”的过往,就算在她的记忆里也有假法师,那又怎么样?
她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也相信他,且她是这辈子的阿檀,有她这辈子想走的路,想见的人。
若是想要用这点鬼伎俩扰她心神,也未必太过可笑。
想明白后,阿檀倒是不再想将手中铜镜碎片扔出去,转而将其收入月华戒。
她抬眸打量四周,自她踏入荒地昏迷后,白昼已然变成黑夜,不知时间流逝。
原本漆黑的环境此时诡异的发出绿光,眼前的景像已然不是白日里万物疯狂生长的荒地,碧波拍打小屿,涛声阵阵。
她似乎回到了苦海中央的小屿,阿檀有一丝不确定。
遮天蔽日的双生菩提树没了踪影,就连她白日里种在菩提树下的蓝雾草种子也不见了,小屿上空荡荡的,徒留一片光秃秃的地面纵横交错着粗壮的根系。
她不会倒霉到又穿梭时空,回到小屿还未长出菩提树的时段吧!
很快,阿檀悬着的心放进了肚子里。
白日里呈绿色的苦海,此时是一片透明的蓝。绿色光芒裹挟着透彻的蓝不断往水面冲去,扑面而来的生命气息和脚下土地翻转。
和平时截然不同的苦海,不等阿檀想明白是否是铜镜搞得鬼,脚下一震,她彻底失去平衡跌入水里,无数泡泡涌上口鼻。
水下,消失的两棵菩提树的枝叶闪烁着生机勃勃的绿芒。昼夜交替之际,菩提树从水下翻转而出,将无数绿芒留在水中,蓝色的苦海转瞬浸染成绿色。
入水几息,阿檀的视力开始模糊不清。
自她在太滆湖底眼睛出现异样后,往后日子里眼睛再遇到水总会失明一段日子。
原本漆黑的水下世界,突然亮起一盏绿芒烛火,光线越来越亮。如同一轮烈日朝她奔涌而来,眼角不受控制溢出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