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住她识海的力量一头撞入她的识海。
如果午夜梦回时被嗟嚤杵捅穿身体的痛令人难以忍受,那此刻的痛是数百年来剜心之痛的总和。
疼痛让阿檀瞬间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她走在迷雾里,空旷的天地只有她一人。
忽地从四面八方响起:“苦海育菩提,菩提生因果。因果入轮回,轮回渡苦海。阿檀,这句话可记住?”
“记住了吗?”
清冷男声带着回音,不断敲击着阿檀耳膜。声音叠加音波攻击让阿檀头重脚轻,她忍不住捂住脑袋晃动着。
“阿檀,别耍小性子,你也该学习如何引渡神魂。”
清冷如碎玉的声线安抚了阿檀的头疼,她睁开眼,望着眼前男子不自觉地叫出声:“哥哥。”
面前的男子着一身月牙衣裳,身形修长。白皙如玉的肤色透着冷月的清辉,剑眉入鬓,眼眸深邃似有万千星辰,雪白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此时他薄唇微抿,透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撒娇无用。”
阿檀伸出树枝勾了勾他的衣袖。
等等……
树枝!
她又变成了一棵树!
阿檀慌乱地打量四周,左手边是见过的枯黄菩提树。
只是这棵树现在十分不对劲……原先裸露的干枯如老人手臂的树干此时遒劲有力,不见一片枯黄树叶,满树的绿叶如同精心挑选的绿翡翠,在风中发出璀璨的光。
她简直想用容光焕发来形容一棵树。
阆弦见阿檀扭动着躯干撒着娇,勾着衣袖的树枝停止不动,树叶哗哗跳动,像极了正在认错的小女孩被外来的野蝴蝶吸引,忍不住滴溜滴溜地转动眼球。
开小差的模样让阆弦的心软了几分,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庇护她。想到什么,阆弦眸光微冷,终究还是狠下心来。
屁股和大地亲密接触的痛觉让阿檀回过神,这摔的是真结实,阿檀的小脸皱成一团。她准备质问的声音在看到冷若冰霜的帅脸便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眼睛蒙上一层水雾,豆大眼珠从雪白肌肤滑过砸在地上。
阆弦轻叹一声,将阿檀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衣服:“摔疼了?”
一句话让阿檀心里涌出无限委屈,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不止。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身量和三四岁稚童般。
“别哭了。”冷冽声音,尾音带着妥协的宠溺。
“哥哥需要出一趟远门,打理渡苦海神魂这件事便交给你了。阿檀,从前你身体弱不能化形。如今你能幻化人形也要学着引渡神魂,不能再任性了。”
阿檀眨巴着眼睛问:“哥哥,你要去哪?”
“父神说三界起了祸事,我们作为上古遗神,不能坐视不管……”
上古遗神。
父神、我们、阆弦。
一字一句如同走马灯进入阿檀的脑海,记忆的长河开始翻滚。
在阿檀学会引渡神魂的第二日,阆弦便离开了,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装在一个小身板里面。
时间流逝让阿檀越来越适应这具身体和每天要做的事情,也知道了很多事情。比如上古神无征兆覆灭,她、哥哥还有父神是三界里仅存的上古神。
父神将哥哥孕育出来后,来不及孕育她化形,每天都奔走于维护三界。
她是哥哥亲手孕育化形的,无尽生命里自诞生便只见过哥哥一人。
如今,这应该是第二个吧?
阿檀踢了踢脚下脚边趴着的小孩,见他没有动静,伸出手试探性的放在他的鼻端。
呼~还活着!
她很高兴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小孩还活着,他活着就能陪着她说话。虽然她每天都能看神魂的过往故事,但他们从不开口说话,无趣极了。
阿檀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小孩盼醒。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个小孩是哑巴!
哑巴就算了,每天一副死人脸,愁死人。
直到阿檀发现他不是真哑巴,而是不愿意说话。想到自己每天像个傻子一样去贴他的冷屁股,阿檀也不打算再哄着他,忽略掉每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孩。
每天看书、练法术、引渡神魂。
时间越久,越想阆弦。
她在浮生岛等啊等,等到与她相邻的大菩提树的树叶发黄,也没有等到阆弦回来。
当大菩提开始掉叶子,阿檀的力量每日预增,她慌了。
同根生的兄妹,她自是能感受到的哥哥有危险。
阿檀再也无法在浮生岛安心待下去,她准备出岛找阆弦,没想到却被小孩拦下。她走一步,小孩便挡一步。
“你走开!”阿檀生气地推开他。
这一推,小孩纹丝不动。他像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又硬又不说话,阿檀发狠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依旧不吭一声。
她明明是上古神,如今被一个小小天族给欺负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助、孤独、害怕的情绪将阿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