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像被人敲了一棍子,头颅骨阵阵发麻,细密的疼让他忽视不得-
阿檀寻到最粗壮荼蘼花树下。
一眼便发现树下的阵法已经启动过,凌乱脚步、残败的荼蘼花昭示着方才这里有人闯入。顺着痕迹一路看过去,瞧见一抹殷红在白色花瓣上滑落,滚入泥里。
阿檀挥动灵力,映入眼帘纯白的花瓣多沾上来星星点点的红,好似火红花蕊,灼烧着让她挪不开视线。
不好!
阿檀找到北忻的时候,他已经面如金纸,靠在小案上的身子如同一层薄纸折向一边。
阿檀大步向前将人揽入怀中,顺手将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心蓦地下沉,瞥见他嘴角边的血都结成血痂,更是心中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小一,为何不听话,擅自闯入了欲塔中。”她将人救回来容易吗,他要这样折腾身子。
北忻眉眼弯弯没有一点被训斥的模样,他抬起小手被阿檀狠狠按下。
他也不恼,再次抬手,这一次预判了阿檀的动作,竟然叫她没有抓住。顶着阿檀双目喷火的压力,缓缓摊开手。
十四颗白润的菩提珠躺在他的手上。
他小心翼翼将菩提珠往掌心挤,避开手上被灵力风刃刮出来大大小小的伤口。
冒火的心被一盆冷水浇灭,阿檀伸出手指预要拈起一颗,却再次
被小孩躲过。
阿檀无语:“躲什么?”
小孩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不说话。她却读懂了他的意思,失笑道:“我不抢。”
“本就是打算给你的。”
话音刚落,阿檀看见小孩的眸子噌的一下亮了起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
阿檀真要被他气笑了,难怪凡间的人都说小孩是神兽,瞧他这就差露牙花的傻样,真是让人没招。
得到想要的答案,北忻的精神力彻底告竭,头一歪,在阿檀怀里昏迷过去。
这一梦,他做得格外的久,格外的长,格外的真实。
他被父皇接回天界,住在空无一人的殿宇里。
听宫娥说这是天界最华丽的宫殿,就连他备受宠爱的二弟闹着要,天后也没有同意,反而将这个宫殿留给他。
宫殿通体是用白玉和黄金铸成,屋顶琉璃瓦在阳光下流转着七彩冷辉,屋檐下坠着万年玄冰制作的宫灯,廊柱上镶嵌着各类珍贵宝石。阳光透过窗杦上悬挂的冰蟾鲛纱,试图跃入大殿,却被鲛纱赶尽杀绝。殿内沉香袅袅如烟和他的吐息交缠在一起,叫人分辨不出哪是烟雾,哪是冷叹。
这里是他的华美牢狱。
好不容易盼来的访客,开口便将他的心踩成数瓣。
她哭着道:“我儿,凡间大旱几十年年颗粒无收已如人间炼狱,幽界水源枯竭无数妖族危在旦夕,天界仙族再无新生命诞生。这是上古神留下的诅咒。母妫族占卜出,只要你前去积骨山修行,诅咒可解。”
北忻低垂眉眼站在一旁,余光里看着明黄色裙摆一步步向他靠近,眼敛缓慢眨动,眨眼频率变低,心中期盼着什么,又很快被扑灭。
她在离三步之遥的地方止住了脚步,北忻的眼球轻微颤动后归于平静。
她不愿意亲近他。
他听不进去她说的任何话语,斜阳照入殿内,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她慈爱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叫他看不清。
“母后说的,你听进去了吗?”
尖锐的声线打断了他的神游,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她的脸带着笑容,眼底却没有暖意,和他的冰榻一样是捂不热的。
她施舍的笑,此刻也摇摇欲坠。
他想说什么,质问她为何不问问他这几百年过得如何?问她这几百年里可曾想过他有一回?问她他是不是她的亲生孩儿?
所有的问题都化作了沉默,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道:“我愿意。”
他重新低垂下目光,肩膀下沉,盯着脚底下的青砖。
听说积骨山生活质朴,以后他大概是要学会自己生火取暖了吧。
像是印证三界真被上古神诅咒了一般,他入积骨山三年,凡界、妖界、仙界纷纷传来好消息。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难得露出笑容,收拾好了行李,阔别住了三年的茅草屋准备回天界。
在出山门前,他都在想,三界无恙,父皇与母后定然会喜笑颜开。
他不知道,人也好,妖也好,甚至是高高在上的仙都有着私心。
他们将他拦下,他们跪在他面前磕头,他们在他面前痛哭流涕。他们苦声哀求,求他一辈子清修,一辈子不要离开积骨山,这样上古神的诅咒就不会降临。”
父皇派来天使宣旨,他总结完不过九个大字。
永世不得踏出积骨山。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北忻在梦里回忆。
他当时在想浮生岛上的小姑娘。
她说:“北忻,我一定会来天界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