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寿辰在即,此次寿辰天后有意广邀三界。最近天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召漆宿,该是在为寿辰做准备。”
天后寿辰,母妫族的一个长老能做什么准备。想到师父说的往事,阿檀不动声色道:“天后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芥子明轻声道:“天后性格温和,出身已灭族的玄鸟一族,和天帝乃是师兄妹,自幼相识,感情深厚。三界大乱时,她与天帝携手同进,天帝很是敬重她,在建立天庭后提出共治天界,但被天后以身体有恙为由拒绝了。”
后面不用说阿檀也知道,原先在战场上英姿煞爽的女子脱下武装后每日亲自为天帝洗手做羹汤,诸如此类在三界流传甚广,世人皆赞扬天后是三界女子表率。
芥子明说的是如今的天后,而非如原天后。
阿檀冷笑,无人知天后已换人,天后的变化也没有人会去追究,或许不是畏惧她的身份,而是当身处高位的女子如此行径他们打心眼里的认同,认为女子就该如此。
芥子明语气闲散:“按理漆宿明日便会回来,但临时发生了一件事,绊住了他。”
“什么事。”阿檀语气里带上她自己都未察觉出急迫。
芥子明把玩瓷瓶的动作停下,定定看着阿檀,“北忻殿下回了天界。”
阿檀心下一惊,这些天他们一次都没有联络过,对他的近况一无所知。
从上阙去古玥城少说需要五天时间,虽有两只貔貅相助,寻玉骨虽不会大费周章,但是取玉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还不算从人界回到天界的路程。距离他们分别不过七日左右,北忻居然就已取到玉骨回到天界,他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
见阿檀沉默不语,芥子明开玩笑地提起:“北忻殿下自幼拜入法门,几百年来只身在外游历。不知是否是我眼花,小四你身边那位法师酷似北忻殿下。”
“他就是北忻。”
阿檀处之泰然,他们并未遮掩踪迹,是瞒不过有心人的,如今芥子明算得上是自己人就更加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芥子明按下心里的躁动,迂回地问:“你们是友人?”
阿檀粲然一笑,道:“不,我们是道侣。”
芥子明背脊一僵,笑着低喃:“原来如此。”只是怎么看,他的笑都不达眼底。
“有一件事需要提前告知你一声,我毒晕了御蔻,明日会让她从母妫族消失。漆宿那边……”阿檀说的含糊,没告诉芥子明此消失非彼消失。
芥子明没有多问,一口应下,“我会帮你遮掩。”
“谢谢。”阿檀松了一口气,得到想要的消息和答案,她便打算开始着手准备。
一时空气安静下来,两人相顾无言,芥子明看得明白,她虽没有赶人,但也有让他走人的意思。他不会故意去做没眼色的人,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
房间里剩下阿檀一人时,她瞬间塌下肩膀瘫软在凳子上。接连几天,神识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接下来也没办法好好休息,还有几件事情等着她去做。
当务之急是趁着御蔻的身份还在,快速恢复体内灵力,以便不时之需。其次赶在漆宿回来前送三师姐离开,至于师父,以她现在的实力无法在炎阳锁吸取师父力量前将其斩断,她得加快回归神位的速度才行。
想清楚接下来的计划,阿檀这才分出心神看向左手,犹豫半天在掌心写下几个字。
一盏茶过去,掌心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想到北忻在天界豺狼虎豹环视的场景,阿檀悠悠叹了一口气,索性闭眼打坐调息。
一夜过去,太阳冉冉升起之际体内灵力再次有了波动,阿檀用神识窥探一圈。原本枯竭的经脉里流动着充盈的灵力,现在再遇到危机情况不至于说完全没有反手之力,剩下小部分未恢复的灵力只能每日慢慢修养。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密长睫毛掩盖下的双眸第一时间看向左手掌心。一夜过去,掌心没有半点动静。
阿檀眸光幽深,右手指腹轻轻抚在掌心上,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天界云渺天宫。
纯白玉石上云雾缭绕,冰寒的气息一点一点侵染上殿中男子,他身姿颀长,神色平淡,腕间戴着的念珠。襟韵洒落,如晴云秋月,尘埃不到,哪怕是跪着也难掩其骨子里的清冷气息。
乜南偷跑到母后殿中看到的就是这般场景,他揉了揉眼睛,见殿中男子还在,才确定不是眼花,殿中真真实实跪着一人。
注意到他一身袈裟,手持念珠,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大哥!”
清脆的少年声回荡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火红的身影跃入北忻眼中。少年身穿一身圆袍,随着不经意间的动作衣裳上闪过红色与金色的流彩,这是玄鸟族族人用自身最漂亮的羽毛织就的火羽衣。
若没记错,这好像是他快诞生时,外祖一族送来的贺礼。之后尚来不及等他诞生,玄鸟族便在三界大战中受到迫害,三界再无火羽衣。
此刻属于他的东西出现在他不熟悉的二弟身上,亦如这些年她将所有的目光都给了二弟,留给他的只有漠视……
“大哥,你终于回来啦!”
少年抓住他的衣摆左右晃动着,高束的长发随着动作左右摇摆眼,他脸庞线条流畅带着没有褪去的稚气,眸如夜空中的星星般明亮,此刻咧嘴笑着,秀长浓密的睫毛如小扇子般扑闪,没由来的给人温暖亲切之感。
他像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不高兴地嘟囔嘴:“大哥你这些年都去哪了,音讯全无就算了,居然一次都没回来看我和父王母后。你不知道,我可想你了!”
对这个弟弟,北忻的感情是复杂。他不谙世事,单纯善良,还未离开天庭时,一直是他的小尾巴,哪怕他在自己身边摔了伤了,磕了碰了,下一次再见到他时笑容也不减半分,仍旧对他满眼崇拜。在北忻眼里,他一直是鲜活快乐的,好似感受不到烦恼。就是这般,让他连心生嫉妒都会觉得愧疚。
“大哥你来见母后的吗?走,我们一起去。”乜南后知后觉地发现北忻跪在地上,“大哥你为什么跪着,母后殿里的寒气沁人,对身体有碍不说,你快起……”
“乜儿。”温柔清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每一个发音都像润了水,缓慢的深入人心。北忻扣紧手里的菩提念珠,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来了。
乜南探头朝他身
后惊喜喊道:“母后。”
他小跑过去,雀跃地像只小鹿:“母后,你看是谁回来了!”
“说了多少次,急急忙忙的,没有一点殿下的样子,还是这般不稳重。”哪怕故意压低声音责骂,也依旧难言其中的宠溺。
北忻眸底的漾起层层波澜,黑如点墨。他将念珠重新绕在手腕上,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方向行了一礼。
“拜见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