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障眼法,想必你比我清楚。”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声音越发低沉,最后几个字更像用血肉挤压出来的。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侥幸半分,融邢原本佝偻的背好像到这一刻才真的坍塌。
良久他道:“紫冥花,此花我早已。”
阿檀道出融邢未尽之言:“你是销毁了,却不知紫冥花生来就有伴生草。其伴生草特殊,藏在紫冥花的影子里,只要影子在,就能生出紫冥花。而你最初发现紫冥花时曾私自用凡人做实验,祸兮福之所倚,伴生花蓝雾草在凡界认主,孕育了商族。”
融邢阴沉着脸:“这就是你将神力传承给我的原因。你知我生疑轻易不会用祷告之力,故意将紫冥花藏在神力传承里,好让紫冥花在我体内生根发芽!”
阿檀冷笑:“你说错了,紫冥花在祷告之力里,而我的神力传承不过是催化剂。你利用此花毁灭上古界,杀害待你如亲人的众上古神时,可有想过自己会死于它手?”
“你不就是觉得杀了他们,就没有人知道这一切,这一切都会消失在宇宙洪荒中?”
明明是质问,阿檀的声音却带着无法言说的忧伤。
“休要胡言!”融邢眼角腥红,浑身戒备如同被踩中尾巴的猫。
“你懂个屁!他们从没将我当过亲人,我只是他们圈养的一条狗,供他们取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
他越说越激动,脑海里浮现出那段岁月。
自天地初开,上古界陆陆续续诞生三十位上古神,他们与天地同寿,生命绵长。五万年前,久没有新神诞生的神元殿破天荒的出现了一个婴孩。众神欣喜若狂,欲要共庆新神诞生,却发现婴孩体内并无神力传承。
原来他并非新生上古神,但他还是得以留下来了。
他有了名字,叫融邢。
上古神生来怜悯众生,给婴孩取名,养于上古界。众神诞生的时间较近,结伴过了几十万年,再新鲜的事物在漫长的岁月中也变得平平无奇。面对突如其来婴孩,众人皆新奇不已,起初他们会带他吃喝玩乐,可不知怎么的他们都变了,一个个都要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教给他。
他开始没日没夜的修炼,就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被剥夺走,可他们尤不满足,若是他走神打瞌睡,轻则训斥,重则刑罚。
“你知道生不如死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吗!那一百年,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身上没有一块好皮,九死一生的次数我数都数不清。我常常觉得,这样下去,还不如死了算了。我累极了,我不想修炼,我求他们放我下界,他们却说要等我学好所有本领后才能放我走。我心中憋屈,但无法左右他们的想法。”
“后来有一日,我无意间偷听他们谈话。”
融邢顿了顿,眼里析出泪水。
“原来他们早想杀了我,但因为他们是上古神,对我出手会遭到天谴,于是他们想出借修炼来折磨死我。”
他声音一转,一改悲伤。
“既然他们想要我死,我先下手为强又有什么不对?”
看着融邢眼里的无处可藏的阴狠与毒辣,阿檀叹了一口气。
“融邢,他们并非想要杀你,相反他们在救你。”
“救我?”融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只知他们突然转变,却不知那一年神庙殿内降下一道神旨,上边书有三个字。”
“诛融邢。”
别说融邢的瞳孔猛然一缩,这件事阿檀也是在不久前通过池剑逍见到游毓上古神,才得知此事,这也是她现在愿意花时间听融邢谈起过往的原因。
“早在你出现在神庙殿内,以游毓上古神为首的上古神皆察觉到天地隐隐有崩裂之相,但他们不愿信这是你带来的,直到那道神旨降临。”
融邢脸色几经变化,最后还是面露讽刺,“说来说去,他们还是想杀了我。”
“他们并非要杀你,而是希望你可以凭靠修为躲过天罚,只是没想到你率先按耐不住露出本性。你得知上古神每隔上一些岁月便会排出体内经年累月的梦浮游,就生出了别样的心思。你想着,原来上古神也不是万能的,居然也会有弱点。恰逢机缘巧合下,你发现紫冥花有破坏神魂神识之效,这时你又得知,若是正在抽离梦浮游的上古神无意间接触到紫冥花,将是自毁神魂,覆水难收。”
“于是你精心算计着时日,毁了整个上古界,毁了处心积虑想帮你躲过天罚的人!”
阿檀看向融邢的眼神一点点变冷。
上古神有错,错在没有开诚布公的告诉融邢。可他难道就没有错吗?一万年的朝夕相处最后抵不过百年的磨炼说来更是可笑。
“天罚,这是什么。”融邢发懵。
阿檀仰头看着黑黢黢的四周,这里大概是最靠近天地的地方,也是天道所在。
“与其说你是天罚,不如说你是所有上古神的天罚。”
融邢默念了一遍,突然癫狂大笑起来,他笑出了眼泪,谁也不知道那泪是悔恨还是悲伤。
“原来竟是如此,难怪你和阆弦还会降生。我也是天道所生,为何又为天道所不容!”
他前一秒钟还是被打倒的状态,后一秒钟从地上弹跳而起。
“阿檀,我们联手。只要我们联手,就是天道也奈何不了我们!”
“你还不明白,万物轮回因果,这片天地谁也不能妄想主宰!”
“谁也不能主宰……”
“对,谁也不能主宰,包括你,也包括我。”
“这片天地只属于每个认真过日子的平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