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里,清澈的酒液中赫然漂浮着一小段扭动的乳白色。
幻觉,他知道这是幻觉。
但幻觉中的周予安却仿佛活了过来,那张腐烂的脸对着他,嘴唇翕动,发出恶毒的诘问:
“你都杀了我,为什么不杀江礼?是因为你没爱过我,对吗?!”
“不……不是这样!”他脱口而出,急急地对着那幻影解释,“我还给你买了墓碑,后天就能邮到了啊!”
旁边的男人忽而一惊,可陆拾已经不在意其他人了。周予安的脸孔变成挥之不去的幻觉,而他在幻觉里发现自己清醒着做梦。
“我只给你买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委委屈屈的,“又没给江礼买。”
他的喃喃自语引起了男模二号的注意,男模二号体贴地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贴着陆拾的耳廓:
“你在说什么呀,宝贝?有什么不开心,都可以告诉我啊。”
恍惚间,他听见一阵持续的铃声穿透了朦胧的喧嚣,钻入他的耳中。
是他的手机在响,在此刻像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拨开试图靠近的男模一号二号和三号,走到包厢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点的位置,拿出嗡嗡作响的手机。
在没看到来电人之前,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杀死周予安的事情被警察知道了,这通电话就是来通知他要进监狱了。
可屏幕上只跳动着一个名字:江总。
他定了定神,接通电话,“江礼。”
一道低沉的声音通过电子信号传递过来,“你在哪里?”
他看着不远处三张英俊的面孔,用轻佻的语气说:
“我在外面啊,我在……床上和人滚床单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沉默让他心里恶劣的快意更浓了些。
江礼又问:“你喝酒了?”
“你管我喝不喝酒?”他忽然一阵烦躁,拔高了音量,“反正你只需要打钱就行!钱你已经打过了,我做什么你管得着吗?”
江礼:“地址给我。”
“滚!”
他想也没想就吼了回去。
“你不给我地址,”江礼说,“我也能找到你。”
“你就好好当你的atm机不行吗?!”他对着话筒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爱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我爱和谁鬼混就和谁鬼混,多公平呀?”
“半年之后我们就一拍两散,你现在跑来管我做什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等着,”江礼说,“我十分钟就过去。”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他举着手机,呆立在原地,只觉得江礼在胡编乱造。
怎么可能呢?他又没告诉江礼地址。
时间在酒精造成的迟钝中,被拉扯得忽快忽慢。
虽然他不相信江礼能准时找到这里,但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魂不守舍,频频看向包厢紧闭的门。
事实证明,江礼确实没在十分钟后出现,而是在八分钟后出现了。
门撞在墙上,打断了靡靡的音乐,也惊得包厢内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就像演电影一样。
陆拾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醉意的迟钝和奇异的抽离感继而上涌。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男人迅速涌了进来,面无表情,动作利落,不由分说地开始清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