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片刻,江礼的声音再次响起:
“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
陆拾滑动屏幕的动作一停。
“哪怕只是毫无理由的不开心也要说,”江礼继续道,“我不想再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
他笑笑,用嘲讽的语气问:
“因为你懒得花精力猜我的心情,觉得麻烦?”
某种烦躁的热意又沿着他的胸口攀爬而上,灼烧着喉咙。
“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难过,”江礼没有被嘲讽激怒,“这个理由够不够?”
他错开江礼的目光,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答非所问,“我饿了。”
“去厨房,给我拿些吃的过来。”
明明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此刻却像个颐指气使的小少爷,指使着刚刚与他缠绵过的江礼。
他以为江礼会拒绝,会不耐烦,他们会再次唇枪舌剑一会儿,然后轻飘飘地揭过话题。
可江礼没有。
江礼站起身,当着他的面简单套上了脏衣服,转身走向厨房。
陆拾看着那道走进厨房的背影,高大挺拔。
这背影和记忆里某个逐渐模糊的身影,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重叠。
他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联想赶出脑海。
过了一会儿,江礼端着东西走回来。
一个玻璃杯,里面是大半杯橙汁。还有一个打开的纸盒,里面是几个撒着糖霜的甜甜圈。
“饿了?”江礼把东西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吃吧。”
玻璃杯壁外凝着水珠,甜甜圈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盯着面前的橙汁,他恍惚了,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脸,那人在温和又无奈地笑,就连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都漾起柔和的涟漪。
这样的画面像冰锥一样刺痛了他的心,留下微微的涩意。
但陆拾很快回过神来,收敛了所有的表情,拿起一个甜甜圈小口吃着。
甜得发腻的味道充斥了口腔。
江礼拿起另一个甜甜圈,竟然也慢慢地吃着。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分食完了剩下的甜甜圈。
这个场景细想,其实有点搞笑。
江礼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他抬眸看向江礼,只觉得身体轻盈,心脏却沉甸甸地坠着,像是生了什么病。
“以后,”江礼忽然说,“别故意惹我生气。”
“嗯,”他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
可心里有一道声音,给出了一个并不相同的回答:
如果你真的爱我,如果你不是因为弗洛斯特,不是因为那些肮脏的利益交换才接近我,那我当然不会故意惹你生气。
我会比任何人都乖,都听话。
可如果你骗我,如果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演戏,把我当作一个可悲的筹码,那我——
陆拾迎视着江礼的目光,轻巧地眨了眨眼睛,眼底泛出一片柔和的波澜。
——那我就一定会杀了你。
*
和陆拾亲密的整个过程里,陆熠差点维持不住江礼这层人类的外壳。
陆拾很漂亮,肌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像上好的瓷器,染上情欲的绯红时更是令他无法移开目光。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在那一刻氤氲着水汽,失神地望着他,里面只有他的倒影。
他渴望这种肌肤相亲,渴望彻底地拥有陆拾,已经太久太久了。
使用周予安身份没做到的事情,没能抵达的距离,已经被他用江礼的身份实现了。
这让他内心涌起一种满足感,也证明了他的观点是正确的。
那些激烈的争吵、看似冷酷的对峙,往往并不代表关系的真正破裂。
相反,它们可能撕开虚伪的平静,暴露出最原始的欲望和需求,从而促进关系的飞跃式发展。
不然,要怎么解释今晚陆拾的主动呢?
结束后,陆熠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压抑住内心翻滚不休的情绪。
他不能失态,必须维持住江礼该有的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