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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穿好衣服,洗漱整理过后,陆拾感觉精神稳定了不少。
刚才的运动像是一剂强效的镇定剂,令他更加肯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江礼又在忙工作,男人冷锐的眉眼显得距离感很重,像是一柄锋利又漠然的刀。
他蹑手蹑脚走出书房,看到管家正候在走廊尽头。
陆拾走过去,“准备宵夜送上来吧。”
“是,陆小先生。”管家微微躬身,“您想吃点什么?”
“随便,不要太油腻就可以。”陆拾顿了顿,又说,“再准备两杯果汁……要橙汁。”
管家应下,转身下楼去安排。
他又回到书房,对江礼说:“我让厨房做了点宵夜。”
江礼微微颔首,眼睛却没有看向他,只是盯着屏幕。
脊背挺直,修长的长腿却很放松的,显得江礼整个人认真又从容。
“你想喝什么,”陆拾又问,“果汁,还是别的?”
江礼这才抬眸看他,淡淡地道:“和你一样就可以。”
嗯嗯,陆拾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那就把毒药下在“和我一样”的果汁里吧。
算好时间,他又轻手轻脚溜出书房,按照计划与端着餐食的管家迎面撞上。
托盘里是精致的点心,还有两杯装在剔透的玻璃杯里的橙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色泽。
陆拾勾起唇角,嗓音柔和:“我来吧,我给江总送过去。”
管家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微微欠身:“好的,陆小先生。”
他端着托盘,却没有立刻进到书房,而是转向旁边通往小露台的地方。
露台对着后花园,此刻夜色深沉,只有远处几盏灯发出微弱的光。
他把托盘暂时放在窗台上。
凉凉的夜风吹进来,宛如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水珠顺着他的头皮和黑发一路滚落,激起阵阵冰冷的颤栗。
他的心脏好似也被冷水洇湿,面庞却变得更加冷漠,纯黑的眼珠像缺乏生气的珠宝。
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夜风,他才从拿出贴着黑色爱心标签的小药瓶。
拧开瓶盖,里面是清澈无色的液体,没有任何气味。
此时此刻,他的心绪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宁和。
他拿起托盘上靠右的那杯橙汁,滴入透明的毒药。
液体落入橙汁,瞬间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改变果汁的颜色或透明度。
陆拾用心记住了是右边这杯。
这个可不能弄错。
要是他自己不小心喝下去,也太可笑了,堪称史上最屈辱的死法。
做完这一切,他拧紧瓶盖,把小瓶子重新放回原位。
眉眼间的冷锐消融,长睫投下的浅影在瞳仁中如风拂过水面般晃动,漾开一圈圈柔和波纹。
陆拾感到异样的喜悦。
像站在悬崖边,即将纵身一跃前,那种混合着兴奋和刺激的感觉。
虽然已经下毒,但他甚至没细想江礼被毒死以后,他要怎么办。
这栋房子里的佣人、保安怎么办?
江礼庞大的商业帝国、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以及合作伙伴怎么办?
他自己又该如何脱身?
尽管这些事情他都没有考虑,然而他却微笑起来,仿佛毫无阴霾。
那笑容甚至是灿烂的,唇角向上扬起,隐约可见其间比常人稍锋锐的齿尖。
就连那双惯常锋利阴郁的眼睛也愉悦地弯了起来,长睫柔顺地铺展开来,敛去了所有锐利的光芒。
一个纯粹的、亲昵到极点的笑容。
无所谓,陆拾想。
那些麻烦,那些后果,他都不想去考虑。
陆拾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浮上一个轻松健康的念头。
实在不行,他也一起死了吧,这样一切的烦恼就会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