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刚才还在心里反复思虑,陆拾却这样肯定地说。
“你能够挣到钱,我能够买到快乐。”他反问,“哪里不好?”
柯伦沉默了,湖风吹过来,撩起他额前金色的碎发。
陆拾从餐桌旁绕过去,走到柯伦身边,挨着对方坐下。
木制的长椅有些硬,隔着牛仔裤,对方腿侧传来的温热正侵染着他的体温。
他捞起柯伦的手腕。
那只手比他的稍大,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指腹粗糙。手腕内侧有一串纹身,黑色的罗马数字细细排成一排。
陆拾垂眼,抚摸着那串数字,随便找了个话题:
“这串罗马数字有什么意义?”
柯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没有意义,遮盖伤疤用的。”
闻言,他把那串纹身凑近了仔细打量,在黑色的数字下窥见了一道已经不太明显的旧疤。细而长,横跨了整个手腕内侧。
他没问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毕竟用头发都能猜出来,无非是和人打架弄伤的。
他蹭了蹭那道疤的位置,然后移开目光,落在那几条手工编织的手绳上。
“那这串手绳呢?”陆拾又问,“你也不需要扎头发吧。”
柯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依旧是无所谓的样子:“随手买的,也没有意义。”
又是没有意义。
陆拾抬头,看着柯伦的侧脸。
灯光把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泛着透明质感的眼睛。
——那什么对你有意义呢?
他这样想,也这样问了出来。
但就在那一刻,远处传来最后几声焰火落幕的闷响,恰好吞没了他的声音。
柯伦没有听见,而他也没有再问。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肩挨着肩。
湖面上的光影还在轻轻晃动,远处游乐场的音乐声变得模糊,周围的人群正在逐渐散去。
直到广播响起,通知游客闭园时间已到。
柯伦站起身,顺手把桌上的垃圾收进纸袋里。
“走吧,”柯伦瞥了他一眼,“该回家了。”
“感谢你6000块的馈赠。”
他被拉着手腕站起来,却没有顺着对方的力气往前走。他固执地站在原地,另一只手拽住柯伦的袖子。
“不,”陆拾就是不想顺了柯伦的意愿,“不要回家。”
柯伦转过身,看着他,“不回家,你要去哪?”
“旁边200米有个酒店,”他早就想好了,就等着柯伦发问,“刚才我已经订好双床房了。”
就在两人静静坐着的时候,他就未雨绸缪想好了下一步计划,在手机上订了房间。
柯伦嘴角一抽,冷笑一声,“怎么不定大床房?”
陆拾认真回答,表情无辜得近乎真诚:
“双床房方便干湿分离。”
柯伦:“……”
看到柯伦无语的模样,他反而很惬意地一笑。
哎呀,看到这个死男人没办法的模样,他的心情就很好呢。
柯伦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忽而双手捧住他的脸。
皮肤温热,把他的整张脸都包在掌心里。
柯伦微微低头,凑得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就这么想找操?”
柯伦说了一句很扫兴的话。
陆拾被捧着脸,动弹不得,一股怒火却从心里冉冉升起。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看着柯伦近在咫尺的脸,忍住了想一拳揍过去的冲动。
“我今天心情好,”陆拾咬着牙说,“不和你计较。”
闭园前十分钟,他们踩着广播的催促声离开游乐场,沿着湖边的步道往酒店走。
风比刚才更凉了,吹在身上带着夜的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