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湖边回应他的吻,在酒店房间深深吻他的人。
他的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个人。
陆拾略显狼狈地错开视线,“我要回家了。”
“好,”柯伦点点头,转身从茶几上拿起一把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车钥匙,“我送你回家。”
陆拾发现了盲点,“你哪来的车?”
“今早给你买衣服的时候,”柯伦晃了晃钥匙,“顺便开过来的。”
他垂下眼眸,遮盖住其下可能控制不住流露出来的情绪,因为他不想让柯伦看见他的动摇。
虽然这么说很没出息,但他竟然又被柯伦哄好了一点。
……只有一点点。
“先说好,你只送我到家就可以。”陆拾抬眸,刻意绷起一张扑克脸,“然后你就离开。”
柯伦点点头:“好。”
这样的干脆令他有些狐疑。
竟然答应得这么快?
他压下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和胡思乱想,开始收拾东西。
退房很简单,没什么要带的。他翻了翻周围,确认没落下什么,最后走进浴室。
柯伦买的那件T恤他已经穿在身上了,但酒店浴袍还挂在门后,他顺手摸了摸浴袍口袋,是空的。
他又看了看洗手台,视线凝固在一截黑色的东西上。
是一根手工编织的手绳。
昨晚他问过柯伦,这根手绳有什么意义,而柯伦说它没有意义,随手买的。
现在它孤零零地躺在大理石台面上。
陆拾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来。
本来他只是想还给柯伦,毕竟这东西看起来戴了很久,虽然柯伦说没意义,但万一有呢?
他拿着手绳,翻过来,发现边缘的颜色有些不同。
很淡很浅,但他凑近了仔细看,能看到那一小片区域的颜色和周围不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但没完全洗掉。
他皱了皱眉,然后把它放到鼻子底下,轻轻嗅闻。
一股极淡却极为熟悉的气味钻进鼻腔,让他浑身的血液顷刻间冻住了。
这是……弗洛斯特实验室的气味?!
是独属于弗洛斯特地下实验室,且无法复制的味道。
他曾经在那地方待了好久,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绝对不可能认错。
陆拾的大脑像老旧的机器那样,卡顿了一下。
不可能吧?
难道柯伦经常出入弗洛斯特的实验室,才会不小心沾染到这气味?
可柯伦怎么会出入弗洛斯特的实验室呢?
他不敢往下细想了。
柯伦的声音却在此刻传来,隔着门有点闷:“在浴室磨蹭什么呢?车停外面等着呢。”
陆拾浑身一激灵,抓住浴室门的把手死死抵住。
“等等!”他下意识地拒绝让柯伦进来,“我洗个手。”
门外安静一瞬,而后柯伦的声音传来,“行,我等你。”
抵着门,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之后,他才勉强凝聚起破碎的思绪。
怎么办?
是开门出去,逼问柯伦?
问对方为什么手绳上有弗洛斯特实验室的味道?问柯伦到底是什么人?
还是直接拿刀捅死柯伦?
反正弗洛斯特都会替他善后,他不是说了吗,他会让一切不留痕迹。
又或者,逼问弗洛斯特?
种种疑问像海岸上空的海鸥似的,盘旋在脑海中。
再三思考后,陆拾只是把那根手绳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然后他竟然真的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冰凉的水冲下来,冲掉手心因为紧张而冒出的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