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复的手指修长,带着微微的凉意,察觉到她的手覆上来时,他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而后,将女孩儿的手回握住。
那篇报道的最后,有一张照片。
孟菀青看着二十二岁的自己站在校礼堂的主席台上,而宋观复就在她身侧不远处,给学生颁奖。
他们一人看向镜头,一人却是背影,借记者的镜头留下一张合照。
孟菀青看着合照微微出神,他们在一起一年零八个月,却几乎没有一起拍过几张照片。
恋爱中的女孩大抵都是爱美,也爱记录的。可那时的她,心里却始终悬着一份清醒,知道这场关系终有尽头。
因此,无论是纪念日,还是共同度过的节日,她从未主动提议拍下一张合影。
像是一场明知会醒的梦,何必留下徒增念想的证据。
此刻,孟菀青又想起昨日车库里,宋观复对她说的那句“对不起”。
她没有回应。
因为她从不觉得宋观复亏欠自己,也从未将自己置于受害者的位置。
这段关系里,先主动的人是她,坦然投入的是她,她做了所有自己能做的事。最终的结局,她愿赌服输。
他们之间,本就两不相欠。
关上浏览器,一条微信弹出来。
黎朝阳:【菀青,在忙吗?取外景路过康霖这边,方便的话,一起喝杯咖啡?】
后面还发来一个定位,距离康霖不足一公里。
合上电脑,孟菀青进里间看了看母亲。徐昭云睡得沉,护工张姐在旁安静地织着毛线。她轻声交代两句,便裹上外套出了门。
黎朝阳定的咖啡店坐落在一栋老式洋房的一层,拱形窗,墨绿色门框。推门进去,暖意混着咖啡香扑面而来。
店内客人不多,黎朝阳已坐在靠里窗的一个位置,朝她招手。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内搭白衬衫,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模样。桌上摆着一杯拉花精致的拿铁,另一杯清水,显然是给孟菀青预备的。
“抱歉,等很久了吗?”孟菀青在他对面坐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
“没有,我也刚到。”黎朝阳将温水和菜单往她面前推了推,笑容和煦,“阿姨今天怎么样?看看想喝什么。”
“刚做完检查,有点累,睡下了。”
“慢慢来,术后恢复急不得。”黎朝阳点点头,切入正题,“上次吃饭听你说在看工作机会,我留了心。总台那边今年有名额限制,社招通道非常窄,倒是几个一线卫视和头部视频平台,在筹备新的纪实类频道或栏目,正需要有你这种国际视野和实操经验的人才。具体情况我整理好发你邮箱?”
孟菀青有些意外,更有些感激:“师兄,太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黎朝阳摆摆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另一件事,“对了,听念雪提了一句,你好像在找医院附近的房子?”
孟菀青指尖微顿,抬眼看他。
黎朝阳放下杯子,语气自然:“巧了,我家在附近有一套小公寓,原来是我外婆住着,前年老人搬去和我父母同住,房子就一直空着。面积不大,两居室,但楼层好,带电梯,装修也还过得去,一直有人定期打扫。你要是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不如去看看?不过唯一有点美中不足的就是距离医院得过几条马路,两公里左右?”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提供一个最寻常不过的选择。但孟菀青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分量。康霖附近带电梯、楼层好、随时能入住的房子,根本是有价无市。这绝非“巧了”,而是有心之举。
她尚未回答,黎朝阳又补充道:“你别有负担,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给熟人我更放心。租金就按市场价,你方便的时候再去看看,不急着决定。”
话说到这个份上,体贴周全,几乎让人难以拒绝。
孟菀青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些,街对面那栋玻璃幕墙的商务楼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温和:“师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租房是件琐碎事,我已经委托了中介在找,可能这两天就会有消息。就不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