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瑾还是给她倒了杯温水,在她对面坐下,姿态放松了许多,像是与晚辈闲谈:“在法国这些年,一切都还好吗?我前些年也在巴黎做过一年访问学者,对那里还挺怀念。”
“都挺好的,工作也算顺利。”孟菀青捧着温热的杯子,轻声回答。
童瑾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长辈的关怀,随即像是很自然地提起:“你和观复……后来怎么样?那孩子性子闷,话不多,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孟菀青握着杯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抬起眼,迎上童教授温和的目光,停顿了两秒,才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童教授,我和宋观复……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童瑾显然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有些难以置信重,“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四年多了。”孟菀青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在我去法国之前。”
这下,童瑾脸上的惊讶变成了错愕,甚至有一丝未能掩饰的尴尬。
“这么久了?我完全不知道。”她有些抱歉地放下茶杯,“真是……我这几年,观复每年还是会抽空来看看我,陪我吃顿饭。我每次问起你,他只说‘她在法国’,别的也不多谈。我还以为……”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误会已然清晰。
孟菀青也怔住了。
宋观复从未对童教授提过他们分手的事?每年仍会来拜访,被问起时,只用一个模糊的“她在法国”带过?
童瑾很快调整了表情,恢复了如常的从容温和:“瞧我,说这些让你尴尬了。小孟,我很欣赏你,你本身就非常优秀。以后即便不是因为观复,我们也常联系。”
她似乎想缓和气氛,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其实,你去法国前,观复还特意找过我,让我帮忙联系有分量的教授给你写推荐信。我当时还以为你们是商量好的,所以……”
“他让您帮我写推荐信?”孟菀青蓦地抬头,打断了童教授的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震动。
当年申请学校时,她是瞒着宋观复的。
她总觉得自己与宋观复之间横亘着看不见的鸿沟,他那样的家世背景,身边从来不乏环肥燕瘦。异地两年,变数太大,她几乎笃定,他若想有人陪伴,自己随时都会被轻易取代。
而现实似乎也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
她拿到offer的那段时间,宋观复好像格外忙,得知这个消息,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只是说“恭喜你”“为你高兴”“忙过这阵陪你庆祝”。
可那之后,他的态度急转直下般冷淡。
孟菀青试图道歉和挽回,但那一刻她发现,他们之间,手握主动权的一直是他。
东寰的产业遍布全球,他宋观复的房产也遍布各地。如果他不想见,她连他身在何处都不可能知道。
后来,他派人送来一张支票。
“宋观复,这是什么意思?”孟菀青终于短暂地拨通他的号码,她记得那时,自己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就到这吧,孟菀青。”对面的男人语气里听不出起伏。
“那支票呢,分手费?”孟菀青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发冷。自尊被践踏的滋味,她一早就应该料想到。
电话挂断了,宋观复没再对她多说一句。
最终,是送支票来的律师转述:“宋先生说,这笔钱是无偿赠予,供您支付在法国的学费及生活开销。”
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孟菀青看着支票上的数字,这钱足够养活她整个下半生。
半晌,她当着律师的面,将支票撕毁。
“是啊,”童瑾点点头,回忆道,“他知道我也有留法背景,所以来找我。正好,我真的在你那个领域有相识的教授,就帮你联系了。怎么,观复没告诉你吗?”
孟菀青摇头,回忆起被分手时那一天的画面时,她仍觉得胸膛里心脏如擂鼓般跳动,血液冰冷,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她忘记自己是如何走出童瑾办公室的。
直到坐进车里,孟菀青还有些回不过神。
她本以为时隔多年,那段过往能随着时间淡化和释怀。
可回国后发生的一切,让她和宋观复之间非但没有桥归桥路归路,反而缠上了一根根难以厘清的线,甚至连过往分手的理由都裹上了层更浓的迷雾。
她本以为宋观复与她分手的导火索是她瞒着他申请了法国的研究生,可多年以后,童教授的话让她发现自己猜错了——宋观复在她递交申请材料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甚至还找人帮自己写推荐信。
那当年的分手到底是为什么?
张帆坐在驾驶座,递给她一杯刚买的拿铁,语气兴奋:“孟老师,这次真多亏了你!童教授愿意接受采访,我们这个专题的份量一下就上去了。”
孟菀青接过咖啡,温热的触感让她稍稍定神:“应该的,能帮上忙就好。”
回程路上,张帆又提起合作的事,说已经将孟菀青以“特约内容顾问”的身份报备上去,前期按市场价支付项目报酬,等他们这边新的项目组正式搭建起来,再签订更长期完善的合同。
孟菀青点点头,这算是个不错的开始。